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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初至好萊塢

2026-06-06 06:56:31 作者: 老張5592

  3月12日,巴黎奧利機場的候機大廳里,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幾何光影。沈逸川和穆晚秋站在登機口前,手裡各拎著一隻皮箱。阿諾雷專程從巴黎市區趕來送行,手裡還提著一瓶香檳,用棕色紙袋包著。

  「沈先生,穆女士,祝你們一路順風。」阿諾雷把香檳遞過來,用法語說了一長串。穆晚秋翻譯:「他說,等你們到了好萊塢,替法國電影界爭光。別讓美國人把你們的才華埋沒了。」

  沈逸川接過香檳,塞進隨身的帆布包里。「放心。我連英語都說不利索,美國人埋不了我。他們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飛機起飛後,老太太注意到穆晚秋手裡那本法文版的《巴黎黨衛軍》,封面上印著沈逸川的名字。她主動搭話,用法語說了一句。穆晚秋微笑著回應,兩個人開始聊天。她們聊得很投機,老太太偶爾發出爽朗的笑聲,穆晚秋也跟著笑。

  沈逸川坐在旁邊,一個字都聽不懂。法語在他的耳朵里是一串黏黏糊糊的音節,像塞納河的水,流過去就過去了,什麼痕跡都不留。他只能看窗外的雲,一片一片的,像棉花糖堆在一起。偶爾低頭看看手錶,又抬頭看看天花板上的指示燈。飛機已經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窗外的雲層還是那樣。

  穆晚秋用法語跟老太太聊了近兩個小時。老太太問穆晚秋是不是作家,穆晚秋說不是,她是作家的翻譯。老太太看了看沈逸川,又看了看穆晚秋,用法語說了一句話。穆晚秋翻譯過來。「她問我們是不是夫妻。她說看你們坐在一起,又不像剛認識的。」

  沈逸川用英語說了一句「Yes」,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她舉起手裡的酒杯,朝沈逸川晃了晃,用生硬的英語說了一句:「You are lucky. She is beautiful.」沈逸川聽懂了,笑了。「Thank you.」老太太又用法語說了一長串,穆晚秋沒有翻譯,只是笑了笑。

  沈逸川轉過頭看著穆晚秋,忽然發現,他對她的了解少得可憐。他知道她叫穆晚秋,知道她是王亞樵的手下,知道她殺過人,知道她隱姓埋名十幾年。但他不知道她的英語是在哪裡學的——那麼流利,那麼地道,連英國人都聽不出破綻。他不知道她的法語是在哪裡學的——那個法國老太太說她的法語說得比巴黎人還好,沒有口音,連俚語都用地道。他不知道她看過海明威,不知道她讀過《流動的盛宴》,不知道她還會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她像一座冰山,他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一角。

  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比預定時間晚了快一個小時。沈逸川和穆晚秋走出航站樓,加州的陽光撲面而來,乾燥,熾熱,跟巴黎完全不同。棕櫚樹在路兩邊高高聳立,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機場出口處,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舉著「Mr. Li」的牌子,戴著一副墨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迎上來,用英語自我介紹。穆晚秋翻譯:「他說他叫湯姆,是電影公司派來的。《史密斯夫婦》的導演本來要來接機,臨時有事來不了。他給你們安排了酒店,在比弗利山莊附近。」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公路。加州的高速公路又寬又直,兩邊的棕櫚樹一排一排地向後退。穆晚秋看著窗外,忽然說了一句:「這就是美國。」沈逸川看著她。「你以前沒來過?」穆晚秋搖頭。「沒來過。王大哥來過。他跟孫先生來過。」她靠在車窗上,望著遠處的好萊塢山,山上白色的「HOLLYWOOD」字母清晰可見,在陽光下閃著光。「二十年前,王大哥跟我說,等打完仗,帶我們去美國看看。去紐約,去華盛頓,去好萊塢。他沒等到。」

  沈逸川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搭在她手背上。穆晚秋沒有縮回去,也沒有說話,手指微微收攏,扣住了他的手指。車子駛過日落大道,停在了比弗利山莊附近的一家酒店門口。酒店不大,但很有格調,米白色的外牆,門前種著幾棵棕櫚樹,門童穿著紅色制服,戴著白手套。湯姆幫他們辦好入住手續,把房卡遞給穆晚秋,用法語說了一句「Bonne journée(祝您愉快)」,然後開車走了。

  穆晚秋辦理入住時用流利的英語跟前台交流。沈逸川站在旁邊,一個字都聽不懂。他看著穆晚秋的側臉,她說話的語調、手勢、表情,跟那個法國老太太聊天時完全不一樣。跟那個老太太聊天時她是隨意的、放鬆的,偶爾還會笑出聲。現在她是正式的、專業的,每一個單詞都咬得清清楚楚。前台服務員遞過房卡,笑著說了一句「Enjoy your stay」。穆晚秋點了點頭,接過房卡,轉身對沈逸川說:「十一樓。靠窗的房間,能看到好萊塢山。」


  沈逸川跟著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穆晚秋靠在電梯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沈逸川看著她。「累了?」穆晚秋說。「不累。就是有點恍惚。早上還在巴黎,晚上就到洛杉磯了。時差還沒倒過來。」沈逸川笑了一下。「我也是。」

  電梯到了十一樓。穆晚秋打開房門,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米白色的牆壁,深色的木地板,窗簾是淡藍色的棉麻布,窗戶正對著好萊塢山。遠處的山上那白色的「HOLLYWOOD」字母在暮色中閃著光,清晰可見。沈逸川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山丘,看了好一會兒。

  穆晚秋把皮箱放在行李架上,坐在床邊。「明天去見導演。你的英語能行嗎?」沈逸川轉過身來。「不是有你嗎?你翻譯。」

  穆晚秋看著他。「我不能跟你一輩子。你總得自己學會跟美國人說話。」

  沈逸川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學不會。我這輩子就靠你了。」

  穆晚秋沒有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好萊塢山。暮色正濃,天空是深藍色的,山上的白色字母在夜色中像幾顆不滅的星。她站了很久,久到沈逸川以為她不會開口了。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你不後悔?」

  沈逸川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後悔什麼?」

  穆晚秋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深沉,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處的棕櫚樹在風中輕輕搖著,葉子沙沙地響。沈逸川站在穆晚秋身邊,兩個人並肩看著窗外的夜景。他沒有再問。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你不後悔跟我離婚?不後悔娶了方若雲?不後悔帶我來美國?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此時此刻,他們站在一起,在好萊塢的夜色中。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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