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半點也沒有動容,冷哼了一聲:「一把年紀,越活越回去!」
陸燕綏出去看了眼,見原先攙扶著朱夫人的那兩個健婦已經追去了,才回到產房,訓斥張少微:「你還不把剪子放回去?」
張少微腦子裡理智回歸,悻悻地把剪子塞回了枕頭下。
太夫人則意興闌珊地站起身。她原本是想著過來一趟桐陰軒看看情況,把龍鳳胎帶回嘉蔭堂的,但看這架勢——
太夫人說:「得,這孩子你先養著吧,等出了月子再說。出了月子要是還這麼口無遮攔不知道恭順,燕綏也護不住你。」
太夫人說完就走了出去,陸燕綏要送她,太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陸燕綏就回了產床邊,不理解地說:「你怎麼自己就出頭了?我不是答應了會站你這邊。你和太太鬧這麼難看——」
張少微:「本來就鬧得很難看了!我是寸土不讓的!」
陸燕綏:「等你出了月子正式進門,你想好怎麼過日子了?」
張少微:「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我咽不下這口氣。誰敢抱走我孩子,我沒好日子過,大家都別安生!」又盯著陸燕綏:「所以,你最好別想著什麼和稀泥應付我。」
陸燕綏說:「我不可能時時在家的,也不可能天天給你和太太斷官司。你剛才說了那麼一通,多半把老太太也狠狠得罪了。」老太太可是從太太那裡抱養了他的,剛才那話可不是捅馬蜂窩,幸虧老太太沒當場掛臉。
張少微:「日子過不舒心我就跑,大不了還有一死。你要是不想鬧到這個結果,就趁現在提前想個辦法。」腦子裡靈光一閃,冷冷地說:「你可以找個算命的,說我們母子三個和太太老太太犯沖,讓我搬出去住。」
陸燕綏:「……那府里怎麼辦。」
張少微知道他問的是他的孝心要外包給誰。是的,這個問題是還沒有解決的,當初也吵了一架,吵架的重點在於老太太可能要害她,最後的結果只是他妥協去和老太太談判攤牌。
而現在吵架的重點是她的孩子真差點被人抱走了。
張少微不過腦子地說:「你可以娶平妻,娶個最能替你孝順爹媽老奶的,你愛娶誰娶誰去。」
陸燕綏驚嘆了一聲:「你可真能豁得出去啊。你不怕我娶了平妻,再和平妻生兒育女,以後府里徹底沒你們娘兒仨站腳的地兒?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張少微嘴硬:「我怕是不撿芝麻,西瓜也吃不到!府里現在難道就有我站腳的地兒了?你剛剛不看看,你媽媽和你奶奶,有正眼瞧過我一次嗎?你愛跟別人生幾個就生幾個,哼,我出身下賤,我不通文墨,我是註定不能被你家太太老太太看入眼,註定享不了這種婆媳和睦的福氣。」
陸燕綏說:「你不怕將來小滿和壯壯怨你?本來好好的嫡長子嫡長女,卻要跟著你在外頭長大,府里平妻生的兄弟姊妹占了他們的位置。」
張少微繼續嘴硬:「誰讓他們投到我肚子裡,沒投到別的千金小姐肚子裡。我逼著你娶了我,沒讓他們做庶子庶女,夠對得起他們了。要是將來敢怨我,那我只怪我自己沒把他們教育好,我活該。」
陸燕綏沒話講,尋思了半天:「我要有個親兄弟還好說,我自己分家出去。可四房就我一根獨苗。照你這個要求,我真的只能再娶個平妻操持府里事務了。」
張少微面若寒霜地說:「你爹現在年紀應該也沒到不舉的地步吧。你給找幾個美人,多生幾個兄弟不就有了。」
讓朱夫人跟小妾打擂台去,別總把注意力放她這個兒媳婦頭上。
陸燕綏:「老爺不好美色。屋裡一個通房也沒有。」
張少微:「……」合著她那個惡婆婆竟然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太魔幻了。比她這個穿越女還穿越女。
看朱夫人那模樣,也不像是能正常過夫妻生活的。定遠侯看來真的很疼老婆啊。
張少微臨時起了點八卦心思:「那你爹喜好什麼?」
陸燕綏先應付地訓斥了一句:「不要盯著尊長房裡事,不是兒媳婦該乾的。」然後說:「老爺喜歡搜羅搗鼓金石古玩。」
富貴閒人。
張少微是真羨慕。
陸燕綏他爹估計是整個定遠侯府最幸福的人吧!老太太和老太爺的獨子,從小到大肯定是享盡寵愛,承襲侯爵但不用承擔家庭重任,因為兒子替他扛了,老婆還是賽西施貂蟬的美貌。每天就泡在愛好里,官也不用當,純享清福。
臨時得罪了一下兒子才被支使出去遼東吃幾個月的苦頭。
張少微羨慕得要死,這好日子什麼時候輪到她。
她雖然嘴硬說讓陸燕綏去娶平妻,但她心裡肯定是不想的,不然那個平妻一定會損害她的利益。
她就是既要又要還要,既要陸燕綏正妻的位置,又要陸燕綏只守著她一個,還要逃避一切婆媳爭端。
她就想一家四口過日子。
張少微說:「你想想辦法帶我赴任不行嗎?就跟在錢塘時一樣。」
陸燕綏:「你姑娘和兒子才剛落地。」
張少微:「那就等他倆大一點你再謀外放。」
陸燕綏:「可他倆現在還小。」
張少微瞪著他。
陸燕綏笑著說:「我還是娶個平妻吧。」然後得意洋洋地走了,好像打了場勝仗一樣。
張少微又氣又委屈,心裡堵得慌,好在還有壯壯陪她,她躺下來把手放在壯壯恬靜的小臉蛋上,小聲說:「寶貝壯壯,你快快長大,給媽媽撐腰,讓你爸爸氣死去。」
壯壯:「Z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