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燕綏知道她不喜歡別人親孩子,連他都不准,只好對太夫人說:「前兩天臨時來接生的穩婆囑咐說,小孩子臉嫩,最好是少親,怕驚了小孩兒魂魄,晚上容易鬧覺。」
太夫人意猶未盡地把壯壯放回了張少微身邊:「那穩婆就是永昌侯夫人請來救了他們母子性命的那個吧?先前那使壞的穩婆呢?可查出是什麼人所為?要是查不出來,把她家人都送官府去,敢戕害命婦,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她那家人該不會是死絕了吧?不然能做出這種事?」
陸燕綏沒有細說:「還在查。」
朱夫人顯然沒有太夫人的消息靈通,她猛地扭頭看陸燕綏:「你發瘋了?!」
陸燕綏也暗暗觀察著自家老娘,淡淡地說:「方嬤嬤留下的那個大女兒紅鸞,借著男人在藥庫當差的便利,蓄意下毒,差點害得壯壯他娘血崩。」
朱夫人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忽然福至心靈一樣:「你該不會是懷疑我唆使的紅鸞吧?你個不孝子,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你問問老太太,我在護國寺待這麼久,什麼時候跟府里有來往?那紅鸞二嫁,都是前年的事了!」
聲音有點大。
張少微忙去看小滿,果然,小滿的嘴巴嚅了嚅,哇哇大哭起來。
朱夫人頓時心虛地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皺著眉把小滿抱起來哄,一邊訓斥朱夫人:「孩子在這兒你嚷嚷什麼?這個歲數了,一點也不穩重!」
朱夫人臉上頓時掛不住,勉強說:「是這小子不分青紅皂白就懷疑我。」
「既然沒個證據,你別隨隨便便牽扯你娘,」太夫人訓完孫子繼續訓兒媳婦,「你也是,別動不動不孝子不孝子的掛嘴邊,你是嫌他在朝堂上還不夠招眼的?」
朱夫人悻悻地低下了頭。
陸燕綏也說:「兒子沒有說懷疑太太,是太太多心了。」
朱夫人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小滿還在哭,太夫人根本哄不住她,張少微看著心痛,想自己接過來,陸燕綏先她一步把小滿從太夫人手裡抱了過去,笑著說:「這丫頭嗓門夠大的,可別吵著老太太。」一邊說,一邊抱著小滿輕輕地晃,等小滿的哭聲小了點,便交給乳娘,讓乳娘把小滿抱了出去。
壯壯的乳娘見狀就也要抱他出去,被太夫人制止了:「他還在睡呢,抱他幹什麼。」說著又讚嘆道:「這小子看來是個心大的,他姐姐那麼哭,他也還睡得這麼香。比他姐姐貼心。」
一時之間,屋裡沒人接話。
張少微是自覺這裡沒她說話的份兒,不敢接話,陸燕綏是覺得自己寶貝女兒好像被老太太嫌棄了,於是不想接話。
朱夫人則是壓根就沒有不叫婆婆的話掉在地上的意識,在那兒自顧自地生悶氣。
幾個下人就更不用說了。
太夫人猶自沉浸在對重孫的喜愛中,一直欣賞地看著壯壯,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兒媳婦和孫子孫媳都不說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們一眼,對陸燕綏道:「方家你既然已經處置了,那就算了。方婆子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養出這麼個女兒。你早就該處置了!」
朱夫人說:「大人打死就打死,小孩子就饒了他們吧!你不說那三個孩子連話都還說不清,你只想想你這對龍鳳胎,也不給他們積積德!」
陸燕綏道:「正是要給他們姐弟積德,才沒對方家那三個外孫斬草除根,留了他們一條性命。」
朱夫人撇了撇嘴,男孩去勢賣樂戶,女孩賣教坊司,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不過,橫豎她是已經替方家說過話了,這逆子不聽,她也沒辦法。誰讓紅鸞作死,給人寶貝心肝下毒,下就下吧,偏還沒成,真是生生蠢死的。
朱夫人把方家的下場拋到腦後,轉頭動起小心思,對太夫人說:「老太太年紀在這兒,怕再養兩個小的傷精神,不如把這兩個孩子抱我那兒去。」
張少微先前還打著讓陸燕綏出面拒掉的主意,真聽見這話,腦子就跟應激了一樣,脫口而出:「不行!」
朱夫人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有你什麼事兒?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
張少微大怒:「沒我說話的份兒?你想把他們抱走,他們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兩個月前你還氣勢洶洶地要殺我,我怎麼知道你把孩子抱走了會怎麼對他們?你要敢打他們的主意,我跟你拼了!」
她說話就惡狠狠亮出了剪刀。
「少微!」陸燕綏語氣嚴厲,想把剪刀奪過來,又怕兩人爭搶會傷到她旁邊睡覺的壯壯,只好口頭警告她,「還不把剪子放下來,你小心傷了壯壯!」
張少微:「她都要把我孩子抱走了,我孩子不認我了!我還管這個?!這是我拿命生的,誰都不能抱走!」
陸燕綏:「……這是太太,過了門你也要喊母親的,誰准你這麼說話?」
張少微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朱夫人一張西施面青白交加,氣得半死:「陸燕綏這就是你找的好媳婦!」
陸燕綏對家事一直秉持和稀泥的態度,不痴不聾不做家翁麽,他息事寧人地說:「太太就體諒體諒她吧。才生完孩子,還在護崽呢。回頭我會教訓她的。」
「護崽?」朱夫人說,「你落地五天就讓老太太抱去了,我也沒說護崽。天下孝道不都是這樣嗎,難道我要守孝道,她這個婢子出身僥倖能當正房的,反而不用守?!」
一直在觀望的太夫人總算開口了,她皺著眉:「你是腦子不清楚還是跟你兒媳婦一樣也失憶了?你攆上門要打殺她,人家放心把孩子交給你才是傻子。」
這一層讓太夫人說了,陸燕綏就說另一層:「太太身體不好,照顧兩個孩子,更不好養身體了。這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朱夫人瞪直了眼看著他們祖孫兩個,忽然大哭起來:「你們!——你們都欺負我!侯爺不在家,你們都欺負我!為什麼在我這裡要遵守,在她那裡就不用遵守!這是什麼道理!」
她大哭著,踉踉蹌蹌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