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月君恍若未聞,繼續念叨。
程競聲低聲說:「兩個時辰。」忍不住,希冀地問道:「嫂夫人看,可還有救?」
張少微都替荃蕙厭惡這個偏心第三者的賤男人,但還是用客觀公正的語氣道:「你們遭遇喪子之痛,我就不說難聽的了。溺水超過一刻鐘,就是回天乏術。更別提這都兩個時辰。我只是僥倖救過你家荃蕙生的蘭姐兒,不是天上的神仙!
「而且,你們非要我一個還在坐月子的婦人出面,不覺得太為難人了嗎?坐月子最忌諱的就是邪祟,而你們卻大搖大擺地把這兩個溺亡的孩子搬到我家三爺的書房來。三爺氣度大,看在你家孩子罹難的份兒上,不跟你計較,但是程侯爺,你是不是太恃寵生驕了?你也未免太不知道忌諱了!喊我一聲嫂夫人,實際根本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對吧?
「我是救過蘭姐兒,但我不是都已經把救溺水之人的方法讓三爺呈給朝廷了嗎?難道官府里沒有專門訓練這方面的官吏?你這小妾糊塗,你個大男人也跟著糊塗?非要來為難我這麼個月子裡的柔弱婦人?我欠你家的啊?」
陸燕綏邊上聽著,頭一回發現自家女人嘴皮子利索的好處,罵他不留情面讓人臉皮發燒,但罵別人聽著可真是身心舒暢啊。
張少微罵完就有點後悔,說好了客觀公正呢,怎麼還是忍不住這破脾氣。
程競聲神色羞愧,道:「嫂夫人消消火,今天是我腦子不清醒,改日再來賠罪!」
接著試圖把跪在地上瘋瘋癲癲的董月君拉起來:「回去吧,讓孩子安安生生上路……」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裡的董月君好像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打開他的手,叫道:「我不回去!她不救我兒子,我就死在這兒!」
而後朝張少微的轎椅這邊爬過來,被人拉著她也還是在朝這邊爬:「三奶奶!你都把蘭姐救活了,你為什麼不給我的兒子試試!你試了,說不定他們就活了!」
張少微不和她說話,把帘子放了下來。
親自過來就是她能做的全部,至於為了安董月君的心,真的去給那兩個死孩子做徒勞的搶救?她吃飽了撐的!死人可是有殃氣的,萬一噴在她臉上……她還沒出月子呢!
至於董月君會不會恨她,她怕個毛線。看荃蕙這手筆,完全是宅斗大師好吧,以前真就是黑化前的嫻妃型女子。董月君估計離徹底涼涼也不遠了。
她倒是也很期待程競聲的下場呢,不知道荃蕙是會物理消滅他的子孫根功能,還是送他去西天……
小莊你可千萬要摒棄戀愛腦啊,千萬不要放過他!
外面董月君見她見死不救,徹底瘋了:「你!你是故意的!你幫著莊荃蕙那個賤人,你救她的女兒,不肯救我的兒子!你見死不救,你要遭報應!」
張少微刷的又拉開了帘子,冷笑:「報應?我看,這就是你的報應!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屢次三番殘害荃蕙和她的孩子,有想過今天的喪子之痛嗎?還有你,程競聲,這也是你的報應!人在做,天在看!」
天邊忽然響起轟隆隆的雷聲。
張少微嚇了一跳。媽呀老天爺該不會在警告她吧?那倆死孩子躺那兒,她逃不掉一個教唆的罪。回頭要找陸燕綏給她做做法事!
程競聲和董月君也嚇了一大跳。程競聲面色慘白,董月君不罵了,摟著兩個兒子濕冷的屍身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喊:「娘對不起你們,娘對不起你們啊!」
陸燕綏則是想,雷這麼大,看來馬上要下大雨了。
他伸手把張少微露出臉的那邊車窗簾子拉下來,囑咐她:「不要再拉開。我忙完就回去。」而後吩咐抬轎的僕婦:「快送奶奶回去,萬一淋著雨或是摔著了,爺剝了你們的皮。」
張少微就這麼酣暢淋漓罵完一通,膽戰心驚地回了桐陰軒。
不知道是在前院見了風,還是真的邪祟入體了,回去後就覺得身體不太舒服。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頭有點暈,還沒其他症狀的時候,她就提前讓乳娘等人把小滿和壯壯抱回了東西廂房。
陸燕綏回來沒第一時間見到寶貝閨女和兒子,有點疑惑:「他們姐弟倆呢?抱去老太太那裡玩了?」
張少微坐在床上喝薑湯,試圖把即將到來的生病扼殺在搖籃里,一口悶完,放下碗說:「沒有啊,在他們自己屋裡呢。」
陸燕綏皺了皺眉:「小滿不跟著你睡都要哭,外頭又是打雷又是下雨,她今晚還不哭得更厲害。」
張少微無奈道:「我這不也是為了他們姐弟倆著想嗎。董月君那倆兒子就大剌剌擺在庭院裡,我見到了屍身,不得把死人晦氣也帶回來啊。我是大人不要緊,小孩子沾了還了得。」
陸燕綏要出去把龍鳳胎抱過來的腳步就收了回來,擰著眉要跟她算帳:「你都知道要沾晦氣,怎麼還跟傻子一樣跑前院去?還知道說自己沒出月子——是誰給你通風報的信?」
張少微當然不會供出歡兒來:「程家帶著倆死兒子上門,這麼勁爆的消息,府里都傳遍了好吧!而且我怎麼知道那倆小孩就那麼躺地上啊,我以為起碼能有個草蓆裹著呢!」
陸燕綏頓時有火發不出。這確實是他疏忽,他自己見慣了死人,雖然覺得那兩具屍身放那兒有礙觀瞻,但程競聲這個倒霉蛋痛失二子,董氏又一直糾纏著要張少微出來,誰碰那倆屍身她都要鬼叫,程競聲又在邊上哀求,他就把這個細枝末節放了過去。
等張少微要過來,他也沒想起這個細節。
早知道就該在程競聲帶著倆死孩子上門的時候拒而不見。
陸燕綏心下懊惱,不由更加疾言厲色:「你就不該擅自過去!我沒叫人找你,你主動摻和什麼?怕孩子沾了晦氣,你自己就不怕沾了晦氣?一點分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