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聽起來完全是程競聲和董月君這兩口子的鍋,和莊荃蕙毫不相干,甚至她還挺冤枉,要是董月君別自作聰明趕走荃蕙安排的人,今天的事估計就不會發生了。
董月君現在應該恨死她自己了吧?張少微設身處地想一下,都恨不得直接跟著孩子去了。
打住打住,這可不興想。
張少微把注意力放回現在的前院:「那知不知道現在前頭是個什麼情況?」
歡兒道:「說是三爺快被程家那腦子進水的兩口子給煩死了。因為那個董月君一定要見奶奶,說什麼奶奶當初都能救已經被淹死的蘭姐,肯定也能救她那兩個兒子。三爺就問程侯爺有沒有帶腦子,程侯爺說他沒辦法,想讓奶奶出個面,那樣董月君就死心了。
「三爺罵他腦子發昏,說我老婆都沒出月子,怎麼出面,那個董月君說她可以把兩個孩子送裡頭來,三爺就讓程侯爺趕緊把這瘋女人弄走。
「哼哼,罵得真好,真是瘋女人,兩個死孩子送到剛生了龍鳳胎的奶奶這兒來,哼,也就是程侯爺和三爺有交情,不然,三爺早叫人拿笤帚把他們一家四口打出去了。不過啊,依我看,他們要是再糾纏,三爺可能真的要翻臉了。」
張少微卻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出面一趟。
絕對不是因為想看程競聲和董月君的熱鬧…
而是現在董月君連帶著程競聲估計都拿她當救命稻草了,她出面了,說沒法救,情況還好,如果她這個救命稻草連面都不出,那董月君程競聲兩口子對於兩個兒子一夕之間全部夭折的痛和悔,很可能全部化為對她的憎恨,他們會直接默認如果她出面一定能救下他們兩個兒子,但她沒有出面,她見死不救,是她害死了他們兩個兒子。
在可以的情況下,人總是更願意向外苛責的,因為自責可以讓人生不如死。
雖然董月君兩個兒子的死亡,張少微確實起了很大的教唆作用,董月君兩口子該恨她,但是一碼歸一碼,如果是莊荃蕙把她供出來然後董月君兩口子恨她,那她認,但如果因為今天自己沒出面就被他們莫名其妙給恨上——
雖然莊荃蕙已經出手了那董月君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而她人在定遠侯府程競聲多半沒機會對她做什麼,但是以後的事只有天曉得,誰敢打包票,她沒必要給自己埋雷啊!
張少微讓歡兒把醫婆叫過來,詢問道:「沒幾天就滿月了,我現在這個身體情況,可以出門嗎?」
「最好肯定是不要出門,」醫婆這麼說,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是有特殊情況奶奶肯定不會問這個,「實在要出去的話,不要出太遠的門,坐車出去,車子四周要擋嚴實,也不要久站,要做好保暖。」
張少微讓歡兒去安排轎椅。
歡兒雖然不贊同,但執行力很強,二話不說就去辦了。
張少微坐著密不透風的轎椅去了前院。
這當然是不合規矩的,但是二門的婆子哪兒敢攔,畢竟這位奶奶手握聖諭馬上要當正經的世子夫人了,而且剛生下龍鳳胎,這地位穩得死死的。
二門的婆子只敢腳踩風火輪趕緊去稟報三爺罷了。
陸燕綏知道了自然很是不悅,但是人來都來了,馬上就到了,再趕她回去,反而不划算,於是只好默認。
張少微就這麼一路順利地到了陸燕綏在前院的書房。
這轎椅遮得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透不進來,她也不知道現在走到哪兒了,總之,僕婦一通報,轎椅還沒停下,她就聽見轎子外面董月君泣血的哀嚎。
「裡面是三奶奶嗎?我給你磕頭了!三奶奶你救救我的孩子,要我幹什麼我都認!你就是要我的命,我現在都可以給你!我就是到了地底下也求地藏王菩薩保佑你和你的兒女長命百歲,福祿雙全,子孫繁茂……求你大慈大悲,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我以前乾的蠢事,我知道錯了,我後悔啊!可是孩子是無辜的,求你救救他們,我真的可以把命賠給你……」
她說知道錯了的時候,張少微還聽見好幾下沉悶的巴掌聲,估計是董月君在一下一下重重扇她自己的臉。
光是只聽見她的動靜看不見她的人,都可以想像到她現在是何種絕望慘痛面貌。
張少微認為自己很虛偽,因為事情是她挑唆的,而她現在有點同情董月君。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這是站隊問題,荃蕙救了她,她永遠站荃蕙這邊。荃蕙失去兩個兒子的時候,是不是哭得比董月君現在還要悲痛萬分呢?
甚至現在董月君有程競聲做依靠,而荃蕙那時候多半還要眼睜睜看著程競聲包庇殺害她兒子的兇手,勸她大度……
張少微調整好心態。
董月君肯定是被人攔住了的,她絲毫沒有接觸到張少微的轎椅,轎椅穩穩噹噹停了下來。
張少微正想下去,陸燕綏的聲音在轎椅外響起來:「不要下來折騰了,直接在裡面說吧。」
張少微就掀開了一角車簾,然後看見被攔在轎椅五步遠處,跪在青磚地上涕泗橫流不停磕頭的董月君,還有她身邊站著的程競聲,以及他們夫婦兩個後面,攤在地上的兩具屍身。
都TM快泡發了……
董月君衣衫凌亂,額頭全是血,頭髮也亂蓬蓬的,臉色蠟黃,抬頭的時候,眼睛裡卻閃爍著精亮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她,看起來真的像個瘋子。
她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著「你救救他們你救救他們」。
程競聲則是神色灰敗,目光略帶祈求地看著她這裡,那副神情,似乎是明知兩個兒子已經救不活了,但也還妄想著萬一她真能起死回生。
張少微還是有了那麼點心虛。
故意殺人罪是死刑,教唆也是三年起步……
還好,這裡不是現代,是萬惡的古代。
不過,如果是現代的話,早在董月君害荃蕙第一個兒子的時候,就得進去吃牢飯。
張少微再次調整好心態,問道:「孩子溺水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