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荃蕙泰然自若：「如果這樣，那你就是不給我留活路，我也只能跟你魚死網破。
「我替你父親守了三年孝，都察院彈劾你的罪狀就是帷薄不修，現在你要休掉我這麼個與更三年喪的嫡妻，我也想看看，你這永昌伯的爵位，還能不能被擼掉一層，或是直接褫奪呢？」
程競聲疲憊下來：「荃蕙，好聚好散不行嗎。就是分開了，你有什麼難處，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莊荃蕙笑著搖頭：「不行，我們是結髮夫妻，我要和你白頭偕老。」
程競聲看著她。
莊荃蕙又補充一句：「你的爵位，必須得是我兒子的。」
過了片刻，程競聲說：「那就對簿公堂吧。你殘害庶子、謀殺妾室、毒害丈夫，看看官府給你判個什麼罪。」
莊荃蕙哂笑一聲：「讓官府來程家查案？你丟得起這個人嗎？還是說你手裡有我的證據？我想是沒有吧，不然，早該甩我臉上了。」
程競聲沉默。
莊荃蕙簡直想暢快大笑一番，勉強克制了下來，柔聲對他說：「競聲，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董氏沒給你們兩個兒子積福，所以才沒了，董氏死得也是應該，我們的兒子接連夭折時，我也恨不得跟他們一道去了。幸好，現在都過去了。你就當從沒認識過董氏，她也從沒給你生過兩個兒子。咱們夫妻就和好如初吧，怎麼樣？」
她說著去握程競聲骨瘦如柴的手。
程競聲垂眼看著夫妻二人交疊的手，慢慢地將手抽了回來。
莊荃蕙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騰地站起身，冷哼道：「你別給臉不要臉，是要和好如初琴瑟和鳴，還是一輩子做對怨偶，你自己選！董氏母子三個死了，你就這麼如喪考妣的。原先其實一直想著我什麼時候回心轉意了，再把他們母子接回來，享齊人之福是吧？
「我告訴你，別白日做夢了，董氏那個賤婦，連著她兩個賤種，都死絕了，這是老天開眼，一報還一報，讓我那兩個無辜的孩子泉下也能安寧。
「至於你，程競聲，你非要和我恩斷義絕，也可以，到時候我一定讓你身敗名裂，不光是你程家的爵位保不住，你這無嗣的名聲，也一定會傳得沸沸揚揚，我看你能再娶一房什麼門第的妻室。」
程競聲臉色鐵青。
莊荃蕙又去拉他的手，緩聲說：「好了，競聲，不要再想著董月君了。想起這個名字我都噁心。咱們夫妻還有恩義在，可以繼續過的。與其兩敗俱傷，還不如當作這些事沒發生。我們還有蘭姐和宣哥，我替你孝順母親、撫育兒女、打理中饋，我也會好好照顧你，絕不讓外頭知道你的身體狀況。至於子嗣，既然我不能生了，你又何必再添子嗣呢，就當是替我們的兩個兒子贖罪了。我決定原諒你了，你也想開點吧，好歹沒跟董氏一樣死得那麼難看呢。如果你失去董氏母子三個，真的很傷心的話，那你就跟著他們一起去死吧，我會替你好好守著這個家的。」
程競聲嘴角微動：「我看你是瘋了。」
莊荃蕙滿目柔情地看著他：「我是心結已解，再無憂怖。我可以全身心地守著你了，以後你休想離開我，再也不會有董氏這樣的賤婦從我身邊偷走你。」
程競聲看著她的目光，好像是重新認識了她。
莊荃蕙見狀又主動走到他身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親昵道：「我還愛你，我不信你心裡沒有我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們冰釋前嫌吧，求你了，競聲，我不能沒有你。我們打小的情分，難道我還比不上董氏那個鄉野賤婦嗎。」
程競聲半晌才找到話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性子。」
莊荃蕙的聲音還是柔情蜜意，還是那句話：「人都是會變的，就像你，以前那麼好，後來還不是向董氏變心了？」
「我沒有變心——」程競聲還要繼續說。
莊荃蕙直接捂住他的嘴：「你說沒變就沒變吧，我信你，沒變心更好，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我們來日方長。」
程競聲把沒有說完的話說了出來：「我沒有變心，但月君給我生了兩個兒子，就算當時是我失憶了，可我怎麼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我已經把他們都打發得遠遠的，你為什麼非要趕盡殺絕。月君害過你，她也受過懲罰了，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你為什麼非要……」
莊荃蕙道：「因為我想起來就恨，他們活著一日，我就一日不可能開懷，我想到她就會想到你是如何與她夫妻恩愛接連生子背叛我，她屢屢害我，你還包庇她！」
程競聲無言以對，拿開她的手站起身：「過去的事我對不起你，我認。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肯和離，我也不會拿你怎麼樣。以後就這樣吧，我不會再過來了，你好自為之。」
他往外走去。
莊荃蕙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了他：「我不讓你走！」
程競聲拉她的手：「荃蕙，我對你也仁至義盡。」
莊荃蕙死死抱著他：「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從頭到尾是你對不起我！我都大發慈悲決定放下過去了，你憑什麼抽身，你是我一個人的！你不想見我可以，你去死，你死了我就放過你！」
程競聲有點發火了：「你殺了我的兒子，殺了月君，還差點弄死我，現在還想著跟我糾纏一輩子？莊荃蕙你是真瘋了吧！」
莊荃蕙的手把他腰身勒得更緊了：「這就是我要做的！他們不死我不可能跟你和好，我原本想著讓你也死個乾淨，我心軟留了你的命，你是我的，如果你不肯與我和好，那你活著還有什麼用？你要麼去死，要麼拿後半輩子補償我！只有這兩個選擇！」
程競聲肺都快氣炸，狠狠心扯開她的手。
莊荃蕙一把採住他的頭髮毫不留情往後拽。
程競聲頭皮劇痛，被拽得一個趔趄，發冠都掉了。
莊荃蕙一腳把虛弱的病患踹倒在地，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