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老頭的笑聲,在整個山寨里迴蕩,帶著一股子老頑童的促狹。
大白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氣得紅一陣白一陣,偏偏又拿這個修為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老頭沒辦法,只能在原地跺著小腳,生著悶氣。
陳邪懶得理會這一老一小的鬥法,他跟著藥老頭,走進了鳳鳴寨最大的議事堂。
一進門,沉悶壓抑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寬敞的堂屋裡,坐滿了人。
清一色的苗服,個個面色凝重,不言不苟。
這些人,正是苗疆三十六寨的寨主和資歷最老的長老。
他們看見陳邪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堂內的氣氛,沒有半點變化。
藥老頭走到主位坐下,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陳小子,老頭子我千里迢迢把你喊過來,是因為苗疆,出了大麻煩。」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古樸的玉盒,輕輕放在了桌上。
「啪嗒。」
盒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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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靜靜地躺著一隻已經死去的蠱蟲。
那蠱蟲通體漆黑,只有小指甲蓋大小,看起來平平無奇。
陳邪瞥了一眼,沒當回事。
「不就是一隻死了的破蟲子嗎?至於把三十六寨的寨主都喊過來開會?你們苗疆人,是不是太閒了點?」
藥老頭沒理會他的嘲諷,只是用兩根乾枯的手指,捻起那隻死去的蠱蟲。
「這是從蟲谷里出來的。」
「我們在谷外撿到的。」
蟲谷?
陳邪臉上的懶散,收斂了幾分。
這個地方,他聽二師傅提過。
那是整個苗疆的聖地,也是禁地。
裡面生存的,不是普通的人工飼養的蠱蟲,而是由天地靈氣自然孕育而生的靈蠱、奇蠱,甚至是傳說中的洪荒異種。
可以說,整個苗疆的蠱術傳承,都源於此地。
「蟲谷的蠱蟲,怎麼會死在外面?」陳邪皺起了眉。
這不對勁。
一個寨主模樣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開了口,聲音沙啞。
「蟲谷的蠱蟲,除非壽元耗盡,否則絕不會離開谷中半步。現在它死在了外面,只能說明一件事……」
「蟲谷裡面,出事了。」
藥老頭嘆了口氣,把那隻死掉的蠱蟲放回玉盒。
「麻煩的是,我苗疆三十六寨有祖訓,非祭祀大典之日,任何人不得踏入蟲谷半步,違者,將被視為叛族,受萬蠱噬心之刑。」
「這破規矩誰定的?」陳邪忍不住吐槽。
「祖宗。」藥老頭回答得理直氣壯。
「……」陳邪無語了。
得,跟這群腦子一根筋的苗疆人,講不通道理。
「所以,你們喊小爺我來,就是想讓我替你們進去看看?」陳邪總算明白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
「也不是不行。」
「不過,小爺我出手的價錢,可是很貴的。」
藥老頭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掉錢眼裡了?還沒跟你談,你就先跟老夫談錢?」
「這不是錢的事。」一個長老沉聲開口,「陳邪,你是外人,不受我苗疆祖訓的約束。」
「更重要的是……」藥老頭指了指陳邪,「你是那三個老怪物的徒弟。蟲谷里全是蠱蟲毒物,尋常修行者進去,別說金丹元嬰,就是化神大能,都未必能活著出來。」
「但你不一樣。」
這話,讓在座的三十六寨寨主和長老們,紛紛點頭。
他們看向陳邪,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陳邪剛想開口,再敲一筆竹槓。
腦子裡,卻猛地閃過一個被他遺忘多年的片段。
那是他還在惡人谷的時候,二師傅蠱毒鬼醫,一邊把他按在萬毒池裡泡澡,一邊神神秘秘地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小邪啊,為師給你準備的第九蠱,可了不得。那玩意兒太兇,連為師都降不住,只能將它放在苗疆的蟲谷里,借那裡的天地靈氣養著。」
「等什麼時候,你把前八蠱都練成了,再去取也不遲……」
「到時候,你的九蠱煉身大成,非渡劫強者不可破,天下之大,任你橫著走!」
第九蠱!
在蟲谷!
陳邪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就不淡定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那個裝著死蠱蟲的玉盒都震得跳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啊!」
陳邪急了,一張臉都漲紅了。
「蟲谷要是真他娘的出事了,小爺我的第九蠱怎麼辦!我的九蠱煉身怎麼辦!」
他這一嗓子,把滿屋子的苗疆大佬都給吼懵了。
這小子,怎麼比他們還急?
……
半小時後。
陳邪、大白,在藥老頭和幾位寨主的陪同下,來到了蟲谷的入口。
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裂谷,深不見底,終年被五顏六色的瘴氣籠罩。
還沒靠近,混雜著無數種毒素和腥甜氣息的怪味,就撲面而來。
「嘎!呸呸呸!」
大白剛一靠近,就感覺渾身不舒服,他那頭銀白色短髮都炸了起來,小手捂著鼻子,小臉皺成一團。
「這什麼破地方!太他媽難聞了!」
「白爺我光是站在這兒,就聞到了至少三百種要命的毒!」
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這味道給熏爛了。
然而,他身邊的陳邪,卻是一臉的享受。
陳邪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啊——」
「這味道……」
「小爺我,聞到了家的味道。」
在場的所有苗疆人,都用一種看變態的眼神看著他。
就連藥老頭,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不愧是蠱毒鬼醫養大的,這體質,真他娘的邪門。
「行了,別在這兒感慨了,趕緊進去吧。」藥老頭催促道。
陳邪點了點頭,抬腳就要往谷里走。
可他走了兩步,發現不對勁。
一回頭,就看見大白站在原地,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白爺不進去!」
「打死白爺都不進去!」
「這地方有大恐怖!白爺的妖族本能告訴白爺,進去會死!」
陳邪樂了。
他走回去,一把薅住大白的後脖頸,把他提溜了起來。
「就你這一身又是真龍又是金翅大鵬鳥的血脈,還怕這幾隻小蟲子?」
「你在跟小爺我開玩笑呢?」
大白在他手裡瘋狂掙扎,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放開白爺!白爺說不進就不進!」
「你懂個屁!這谷里的東西,跟外面的不一樣!它們……」
「它們個屁!」
陳邪壓根不聽他廢話,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大白當成個沙包,朝著谷里就扔了進去。
「嘎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鵝叫,在五彩斑斕的瘴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迅速消失。
陳邪拍了拍手,也跟著大步走了進去。
看著一人一「鵝」的身影消失在瘴氣中,谷口的一位寨主,憂心忡忡。
「藥老,就讓他們兩個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那谷里的東西,可不是好惹的。」
藥老頭背著手,渾濁的雙眼,盯著那翻湧不休的瘴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幽幽地嘆了口氣。
「希望……不要出什麼無法挽回的大事吧。」
「不然……」
「老夫也只能痛下決心,用那最後的法子,毒殺整個蟲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