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邪一腳踏入五彩瘴氣,那股混雜著上百種劇毒的味道,非但沒讓他不適,反而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舒服。
回家的感覺,莫過於此。
他身後的瘴氣一陣翻湧,一個銀白色的小身影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正是被他當成沙包扔進來的大白。
大白一張小臉皺成了苦瓜,小手死死捂著鼻子,瓮聲瓮氣地抱怨。
「嘎!咳咳咳……這什麼鬼地方,嗆死白爺了!」
陳邪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這死鵝,當年在惡人谷,什麼毒沒嘗過,現在化形成個小屁孩,倒是矯情起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谷里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四周越是安靜。
安靜得有些詭異。
連一聲蟲鳴都聽不見。
按理說,蟲谷這種地方,應該是萬蠱齊鳴,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才對。
「不對勁。」
陳邪停下腳步。
在他腳邊不遠處,躺著一具蠱蟲的屍體。
是一隻通體碧綠的千足蜈蚣,看體型,至少有築基後期的修為。
「嘎,死個蟲子而已,大驚小怪。」
大白湊了過來,小臉上滿是不屑。
陳邪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蜈蚣冰冷的甲殼上輕輕敲了敲。
「蟲谷的規矩,弱肉強食。」
「任何一隻蠱蟲,只要死了,不出三秒,就會被附近的同類啃得連渣都不剩,用來反哺這片土地。」
「但這隻,屍體是完整的。」
陳邪說著,指尖在蜈蚣的屍體上輕輕一抹。
一絲微不可查的,不屬於這片山谷的能量殘留,被他捻在指尖。
這股氣息……
很淡。
但陳邪很熟悉。
在哪兒見過呢?
他正思索著,手臂上的九蠱煉身圖騰微微一動。
六翅地蚣主動從他體內鑽了出來,繞著那具蜈蚣屍體嗅了嗅,發出一陣不安的「嘶嘶」聲。
「連小地都覺得不對勁……」
陳邪眉頭皺得更深了。
就在這時!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側面的密林中爆射而出,直取陳邪的後心!
那白光速度極快,帶著淨化的神聖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毒瘴都被驅散一空。
「找死!」
陳邪還沒來得及動。
他身邊的大白,已經先一步炸了毛。
只見他小小的身軀原地一跺腳!
「轟!」
一股遠超元嬰期的恐怖妖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道白光,在距離陳邪還有半米的時候,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凝固,然後「啵」的一聲,碎成了漫天光點。
一個背後長著一對白色羽翼的鳥人,從密林中踉蹌著跌了出來,嘴角掛著一絲血跡。
大白身形一閃,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那鳥人面前。
他小小的個子,還沒人家膝蓋高。
但他只是抬起眼皮,奶聲奶氣地吐出五個字。
「給白爺,跪下!」
話音落下。
浩瀚如海的威壓,轟然降臨!
那鳥人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神山壓在了肩膀上,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堅硬的地面,被他膝蓋砸出兩個深坑。
他想反抗,可體內的靈力,卻被那股霸道的妖力死死壓制,連一絲都調動不起來。
這鳥人不過元嬰修為,在大白這個貨真價實的化神大妖面前,跟只小雞仔沒什麼區別。
陳邪雙手揣兜,溜達了過來。
他蹲在那個被大白鎮壓得動彈不得的鳥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金髮碧眼,高鼻深目。
身上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符文,散發著一股讓人很不舒服的神聖氣息。
跟當初在西開市遇到的那個,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小爺就說這殘留物怎麼那麼眼熟。」
陳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原來是你們這幫鳥人搞的鬼。」
「生命教廷?」
大白一腳踩在那鳥人的背上,小臉一揚,那叫一個囂張。
「嘎,老實交代,你們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幹什麼?不說,白爺我今天就把你這對破翅膀,給你做成烤翅!」
那鳥人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狂熱和憤怒,嘴裡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堆陳邪聽不懂的外語。
「又說鳥語。」
陳邪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耐煩。
「大白,加大力度。」
「好嘞!」
大白咧嘴一笑,踩在鳥人背上的小腳丫,用力碾了碾。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
「啊——!」
那鳥人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陳邪懶得跟他廢話,他要的是效率。
手往腰間一抹。
萬魂幡!
「小紅,出來幹活了。」
幡面一抖,一個穿著紅嫁衣,身姿婀娜的鬼影,出現在陳邪身後。
正是紅衣厲鬼,小紅。
「搜魂。」
陳邪言簡意賅。
小紅對著陳邪盈盈一拜,然後化作一縷紅煙,直接鑽進了那鳥人的天靈蓋。
下一秒。
比剛才悽厲十倍的慘叫聲,在整個山谷里迴蕩。
那鳥人渾身劇烈地抽搐著,眼耳口鼻,都滲出了黑色的血液,整個人狀若瘋魔。
搜魂,是修行界最霸道、最殘忍的秘法之一。
直接讀取對方的記憶,輕則白痴,重則魂飛魄散。
片刻後。
小紅從鳥人的身體裡鑽了出來,對著陳邪點了點頭,又化作一縷青煙,回到了萬魂幡里。
而被搜完魂的鳥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癱軟在地上,只會流口水的白痴。
陳邪站在原地,消化著腦子裡多出來的龐大信息,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幫生命教廷的鳥人,還真是頭鐵啊。
簡單來說,就是這幫鳥人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把能改造的物種都給改造完了,覺得沒意思了。
然後,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地大物博的大夏。
他們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偷偷潛入大夏,然後分散到各個靈氣充裕的洞天福地,繼續他們那所謂的「生命進化」實驗。
而苗疆蟲谷,這個天然的蠱蟲培養皿,自然就成了他們的重點目標之一。
「這幫鳥人,膽子是真的比天還大。」
陳邪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是把749局當空氣了?
還是覺得大夏的修行者都是吃素的?
「嘎,小子,這鳥人腦子裡還有什麼?」
大白跳到陳邪肩膀上,好奇地問。
陳邪的臉色,沉了下來。
「麻煩了。」
「根據這鳥人的記憶,他們在蟲谷里,至少還有一個小隊。」
「十二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叫加百列的化神境聖騎士。」
「剩下的十一個,全是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