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處難得迎來一個屁事沒有的下午。
陳邪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蓋著毯子,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大白盤腿坐在茶几上,面前堆著一小堆五顏六色的妖丹,「咔嚓咔嚓」地嚼著。
蕭逸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時不時發出一陣「嘿嘿嘿」的笑聲,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好東西。
林小蠻抱著她那把誇張的重劍,用一塊鹿皮一遍又一遍地仔細擦拭著,嘴裡還念念有詞。
悟德捧著一杯熱茶,閉著眼睛細品。
就連老蘇,都罕見地沒叼煙,靠在老闆椅上,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砰!
一聲巨響。
辦公室那扇實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個渾身尖刺、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矮胖女人沖了進來。
「749的人在哪!!」
女人尖銳的嗓音響徹辦公室。
「我要報案!有狼要吃我!不對!有狼要非禮我!」
「我靠!」
陳邪被這動靜嚇得毯子都蹬飛了,猛地從沙發上坐起。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起床氣很大,眯著眼睛打量著來人。
一個築基境的刺蝟精。
看著有點眼熟,是749登記在冊的良民妖。
老蘇太陽穴突突直跳,剛剛那點寧靜蕩然無存。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剛吸了一口,又煩躁地給掐滅了。
他拿出記錄本和筆,有氣無力地問。
「說吧,什麼情況。」
那刺蝟精一看老蘇的架勢,立馬沖了過來,兩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花美麗!外號花大姐!西開市南區便民足療店的老闆!合法納稅的良民妖!有證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紅本,在老蘇面前晃了晃。
「我控訴!我隔壁那家新開的餓狼傳說燒烤店!他們老闆!一隻大尾巴狼!天天騷擾我!」
「他天天盯著我看!那眼神,色迷迷的!」
「他還總說我皮子好,說我渾身是寶!這是什麼虎狼之詞!他這是想幹什麼?!他是不是想把我扒皮抽筋,串成串給烤了!或者……或者對我做更過分的事!」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大白停下了嗑妖丹的動作,小嘴微張,一臉錯愕。
林小蠻擦劍的手也停了,扛著重劍湊了過來,豎起了耳朵。
陳邪打了個哈欠,翻了個白眼,重新癱回沙發上。
「一隻刺蝟精被狼精騷擾,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懶洋洋地哼了聲,「食物鏈嘛,基因壓制,懂不懂?」
「你懂個屁!」
花大姐當場就炸了!
她渾身的尖刺「噌」地一下全部豎了起來,根根都有筷子那麼長,閃著寒光。離她最近的蕭逸嚇得趕緊往後挪了挪椅子。
「什麼食物鏈!老娘是良民!是受大夏律法和749雙重保護的合法公民!」
花大姐指著陳邪的鼻子尖叫:「他敢動老娘一根刺,749就得給老娘做主!不然我天天來你們這兒上訪!」
「……」
陳邪被她吼得腦仁疼。
老蘇用力揉著眉心。
他衝著陳邪和蕭逸揮了揮手。
「你們倆,去處理一下。」
「不是吧老蘇?」陳邪一臉不情願,「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也要小爺我去?」
「你去最合適。」老蘇頭也不抬,「你跟這些妖魔鬼怪打交道有經驗,下手也黑,他們怕你。」
陳邪還想再說什麼,老蘇直接從抽屜里甩出一沓文件。
「這個月績效還想不想要了?」
陳邪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衝著蕭逸一擺手。
「走了老蕭,為人民服務去。」
……
西開市,南區。
陳邪和蕭逸溜溜達達地找到了那家叫「餓狼傳說」的燒烤店。
店面倒是不大,裝修是金屬和霓虹燈管的風格,門口掛著招牌,上面一隻卡通狼正齜牙咧嘴地啃著一串烤肉。
店裡,一個身高足有兩米開外、渾身腱子肉的壯漢,正光著膀子,圍著一條油膩的圍裙,在烤架前忙活。
他胳膊比蕭逸大腿都粗,背後紋著惡狼嘯月圖。
金丹初期。
一隻灰狼精。
陳邪走上前,敲了敲櫃檯,把自己的工作證拍了上去。
「749的。」
「有人投訴你騷擾。」
那壯漢聞言,手裡的烤串「啪嗒」一下掉在了烤架上。
他猛地轉過身,一張粗獷的臉皺成一團,眼眶都紅了。
下一秒。
「哥!!」
壯漢帶著哭腔,操著一口大碴子味普通話,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來。
「你們可算來了!你們可得給俺做主啊!」
陳邪和蕭逸都懵了。
這啥情況?惡人先告狀?
「哥!你聽俺解釋!」狼精一把抹掉臉上的油和淚,「俺是真心實意想跟花姐談戀愛!俺哪騷擾她了!」
「俺說她皮子好,那是誇她皮膚白,長得帶勁!俺們東北都這麼誇人!」
「俺說她渾身是寶,那是誇她心靈手巧,有才華,有內涵!這也有錯嗎?!」
狼精越說越激動,大手掌拍得櫃檯「砰砰」響。
「俺一個正經狼,遵紀守法的好妖,能幹那種事嗎!俺就是想找個對象,俺有錯嗎?!」
蕭逸站在旁邊,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陳邪嘴角抽搐。
他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純情的狼精。
「俺對花姐,那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狼精看他們不信,急了,直接彎腰從櫃檯下面,吭哧吭哧地拖出來一個大紙箱子。
他打開箱子,裡面滿滿一箱,全是信。
「哥你看!這都是俺給花姐寫的情書!俺一封都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呢!」
他隨手從裡面抓出一大沓,拍在陳邪面前。
信紙是宣紙,上面的字用毛筆寫的,雖然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但一筆一划,看得出寫得很用心。
蕭逸好奇地湊過去,拿起一封,念了出來。
「致我最親愛的花姐:今天你店門口的陽光很好,就像你身上的刺,那麼閃亮,刺痛了我的心……」
「噗!」蕭逸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陳邪也拿起一封。
「花姐,俺今天烤了上好的羊腰子,滋滋冒油,俺想請你吃,俺覺得你肯定需要補一補……」
陳邪默默地放下了信。
他看不下去了,直接給花大姐打了個電話,讓她十分鐘之內滾過來。
十分鐘後。
花大姐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一進門就指著狼精的鼻子準備開罵。
陳邪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把那一沓情書甩在她面前。
「自己看。」
花大姐愣住了。
她狐疑地拿起一封信,看了起來。
狼精在旁邊搓著手,兩米高的壯漢,此刻忐忑得像個等待老師髮捲子的小學生。
花大姐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她臉上的怒氣消了下去。
紅暈從她脖子根爬上來,一直燒到耳朵尖。
「咳。」
花大姐清了清嗓子,把信仔細疊好,揣進兜里。
她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狼精,小聲嘟囔了一句。
「寫得……還行吧。」
說完,她扭頭就跑了。
「哎!花姐!你等等俺!」
狼精嗷一嗓子就追了出去,連圍裙都忘了摘。
店裡,只剩下陳邪和蕭逸兩個人,在風中凌亂。
兩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