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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巡夜

2026-09-12 03:54:14 作者: 佚名

  從黃門巷回到康王府附近時,天色已然全黑,丁松言轉去虎尾巷,走入了便宜酒壚。

  有了正午之事,這酒壚的生意明顯差了一些,剛過飯點,就只剩下三四桌人。

  丁松言挑了張靠牆的方桌坐下,點了一壺酒、一小桶飯加兩葷一素三個菜。

  將蔥爆羊肉送來的不是跑堂兼打雜那兩人,而是外表普通、乾淨清爽的廚子石無顏。

  丁松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自言自語般道:

  「你師弟已找到,安然無恙。」

  「今晚這頓我請。」石無顏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做好人真不賴,處處有人請客……丁松言自我打趣著喝酒吃菜。

  等羅十二娘應付完那些占嘴上便宜的人,他做了個隱蔽的手勢,示意對方過來。

  「你還有什麼事?」身穿暗紅短襖和三色長裙的羅十二娘提著壺開水走了過來。

  用沸水潑人不容易控制啊,還是用柴刀好……丁松言輕笑道:

  「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告知十二娘你。」

  羅十二娘將顏色發暗的水壺放到了丁松言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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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

  丁松言左右看了一眼,見其他桌都相隔較遠,才低聲說道:

  「你在這裡開酒壚之所以頗多紛爭,不像別處那樣,除了因為炎京人見多識廣,你本身待得過久,又不夠凶,應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緣由。」

  羅十二娘露出了求知的神色。

  「石廚,他修煉的武功極可能有『攜兵災』特質。」丁松言詳細告知。

  按照小章居士的說法,記載有據比屍特質的《秘傳山海經》並不多,羅十二娘也許只看出石無顏是裂身道叛徒,練過「血肉有靈神功」,對別的不太清楚。

  羅十二娘眼眸微轉,低聲自語道:

  「原來是這樣……」

  這掌柜的旋即露出苦惱神色:

  「總不能這幾日就把他趕走吧?罷了,我在炎京也就再待個一年半載,犯不著如此做,他一向安分守己,做事也盡心。」

  「你把他趕走了,我找誰打探消息去?」丁松言一陣好笑,「我只是提醒十二娘你,日後換了地方開客棧,招夥計時,別再這麼隨意,除非你就好扔石子砸人腦袋這一口。」

  羅十二娘抿了下嘴唇:

  :

  「知道了。」

  她眸光一轉,忽然笑吟吟道:

  「我給了你好臉,又和你說了這麼一陣話,你的名聲怕是不太好了。」

  因著羅十二娘在丁松言桌旁站了一陣,低聲說話,酒壚內剩下那幾桌人都時不時看這邊一眼。

  「無妨,這點小事壞不了我清白名聲。」丁松言擺了擺手。

  總不能應激站起,沖那些人喊「這我嫂子」吧?那更不對了。

  總得有人問,才能編故事。

  羅十二娘仔仔細細看了丁松言一陣,似乎不太相信他有清白名聲。

  等這掌柜離去,丁松言自斟自飲、細嚼慢咽地吃完酒菜,慢悠悠回了王府。

  進入房中,他打開窗戶,讓晚風吹入,帶走了一室沉悶。

  接著,他點亮油燈,鋪開信紙,磨好墨汁,提起了毛筆:

  「師姐……」

  他將這幾日在炎京的所見所聞和康王府上的生活點滴事無巨細地講了一遍,然後話鋒一轉:

  「康王府后街出去的虎尾巷有一家便宜酒壚,掌柜的叫羅茗音,自稱羅十二娘,她其實是一個隱藏的高手,至少法境圓滿,正在紅塵煉心,我是因著查碎石傷人案才注意到她,扔石子砸人腦袋的就是她。

  「她惱恨某些酒客不僅嘴上占她便宜,還想動手動腳,於是扔石子砸人腦袋出胸中惡氣,她三十來歲,臉常浮腫,身形偏胖,自稱和帝台有幾分淵源,修煉有《九典》中的兩篇,我頗想見識,不僅幫她瞞下了高手身份,而且還替她出主意擺脫滋擾。

  「她因此告訴我,酒壚內的石廚是個炎京百曉生,若是有事,可以向對方打聽消息。


  「我追查蹈海幫齊令一之死時,特意去了便宜酒壚,請石廚幫忙,和羅十二娘有閒話幾句,那些酒客竟編排起我和她的流言蜚語,委實可笑……」

  丁松言將這段話仔細讀了幾遍,然後把信紙放於一旁晾乾。

  他抽出新的紙張,落筆寫道:

  「小青姑娘……」

  分享完自身在炎京的經歷,丁松言用文字描述起羅十二娘的形貌,末了道:

  「那人大致這幅模樣,自稱羅茗音,和你們甘國的帝台有幾分淵源,不知小青姑娘你可識得,能否確認她的來歷……」

  剛用兩句詩詞結好尾,丁松言就看見吳默和李白馬湊到了自己窗前。

  「寫信,給家裡人?」李白馬隨口問道。

  丁松言坦坦蕩蕩:

  :

  「給我師姐。」

  「喲,你和你師姐是?」吳默頓時來了興趣,擠眉弄眼地問道。

  丁松言說道:

  「我師姐正在守孝,可不能傳這種事。」

  「明白。」吳默和李白馬都露出了曖昧的神情。

  丁松言見先寫的信紙已是晾乾,將它們摺疊起來,裝入信封,特意做了標記,免得送錯人。

  「這,還有一封信?」吳默瞪大了眼睛。

  「這封是給知己好友的。」丁松言一臉的平靜。

  李白馬和吳默瞬間沒了興致。

  丁松言將給小青姑娘的那封信也裝好並做了標記後,若有所思地抬頭問道:

  「你們可聽過歐錄文這個人?」

  「歐大俠?」李白馬吃了一驚,「你怎麼想著打聽他?」

  「有些事可能需要找他幫忙。」丁松言坦然直言。

  見他不願細講,李白馬回憶著說道:

  「歐大俠自稱『文海食客』,最早成名是挑戰武曲坊那些武館的館主……」

  武曲坊不少武館是有宗師坐鎮的。

  對這些非門派世家出身的宗師來說,自創一派,必然會獨木難支,左支右絀,但要是在炎京開武館,就綽綽有餘了。

  得益於他們的境界和見識,對應武館的學徒皆是不錯,歷次「芝蘭試」、「芝蘭恩試」都有名列前茅者,或入兵營,或進朝堂,逐級晉升,慢慢反哺起武館。

  ——大宗大派的弟子都不會參加武舉,他們進入朝堂或軍中,靠的是舉薦或招攬。

  「歐大俠最終將那些館主一一擊敗,一品『通神』名副其實,但他為人豪爽,不僅未與那些武館結仇,反倒時常幫襯他們,在武曲坊名聲極好,一呼百應。」李白馬心生嚮往地說道,「你只要客氣一點,以歐大俠的為人,必然會仗義出手,幫你一把。」

  丁松言輕輕頷首,記下了這些消息。

  李白馬轉而說道:

  「今晚輪到我們巡夜,三更天和四更天,一直要這樣到下次休沐,之後又會換成守門,總之,都是輪著來。」

  「行。」丁松言點了下頭。

  :

  他拿出「江湖絕色譜」和「武林玉樹榜」,對李白馬兩人笑道:

  「最新的,要一起看嗎?」

  「好啊。」李白馬兩人眼睛發亮地回答道。

  他們和范春林聚至吳默房裡,就著油燈,翻起了「江湖絕色譜」,只是幾頁的工夫就看到了「赤凰槍」章映波。

  「有七成像。」丁松言中肯地評價道。

  小章居士畫工雖好,卻終究難以還原絕色佳人的完整風姿。

  「七成像……」李白馬、吳默和范春林齊刷刷望向了丁松言。

  你什麼時候見過章姑娘了?

  丁松言老神在在地說道:

  「昨日出去閒逛時,有看到章姑娘和『天意刀』晏清。」

  「哎……」范春林等人一時又羨慕又感嘆。

  …………

  夜深人靜,康王府外面一條巷子內。

  兩道人影相對而立,一個臉龐發紅,裸露在外的皮膚覆蓋著厚厚獸毛,一個臉有鳥型,胸骨凸出,脖子和手腕處長著黑色羽毛。


  「洪大哥,陛下讓我們到康王府做什麼?還換上便裝。」胸骨凸出的三十多歲男子疑惑問道。

  他穿著便於夜行的黑色衣物。

  被稱為洪大哥的男子望了眼康王府的高牆:

  「伯修,陛下從武禁司得知了蹈海幫齊令一之事,擔心會波及康王,讓你試一下王府的守衛是否存在疏漏之處,是否會陷康王於險地。」

  「怎麼試?」盧伯修微皺眉頭。

  洪萬升指了下康王府:

  「你假做夜襲者,一路潛往王府內書房,看是否會被發現,多久被發現。」

  「那我豈不是很危險?」盧伯修雖然也是宗師,但只得二品「入微」,不覺得自己能贏康王四大心腹,若是深夜遭遇,他來不及解釋,被圍攻至死,那就冤枉大了。

  「不用蒙面,康王府的宗師都認得你這內廷侍衛,還有,帶好你的腰牌,必要時可澄清自己身份,交代陛下口諭,若情況緊急,就放棄抵抗,他們總要留個活口,我會入府幫你解釋。」洪萬升認真說道

  盧伯修沉默了一陣道:

  「行吧,我來幫康王府查漏補缺。」

  :

  他往巷子側面的陰暗處走去,身體飛快融入了黑夜,迅速消失不見。

  …………

  深秋夜晚的風已有點偏冷,丁松言穿著厚棉布製成、暗紅帶青的王府侍衛常服,提著寒影劍,和吳默、李白馬、范春林一塊沿固定路線巡查起當前區域。

  此時,天高而遠,樹影婆娑,處處安靜,讓他莫名地身心寧和,仿佛回到了創業最艱難那會兒,總是半夜三更才歸家,整個小區只偶爾有犬吠相迎,那是他唯一能靜下心來的時候。

  李白馬等人皆未說話,怕驚擾了貴人,他們警惕地審視著各個角落,防備可能的夜襲者。

  幾人腳步很輕,沿迴廊往王府深處行去。

  忽然,丁松言腳步頓了一下,轉瞬又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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