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合作者
不大但也不小的密室內,丁松言看著死不瞑目的孫飛揚,目光環顧了一圈,落在滿是劍痕刺洞、搖搖欲墜的牆壁上。
那是靠近過道的一堵。
丁松言覺得剛才那場搏殺里,自己發揮最好、也將實力壓榨到極限的一點就是,靠「道一劍」完全限制住了「惡貫滿盈」孫飛揚,讓他根本沒機會破牆逃遁,甚至都沒能對這處密室造成太大的損壞。
這於法境圓滿的交鋒里,是難以想像的,竟然沒怎麼破壞環境!
比起這個,「夢劍」種下精神破綻、預設騙局,燭照劍意對抗惡念和八風,「立六合」短暫限制住孫飛揚的無形翅膀、讓他「吊」在半空成為靶子,「歸一萬物」消融虛幻惡行,天心狀態偽裝大宗師喚起孫飛揚恐懼,冬之劍意主詐、夏之劍意聯動射日箭氣並快慢交替,都屬於丁松言預想中的發揮,雖然也算盡展畢生所學,絞盡腦汁,全力而為,但相對來說皆在掌握當中。
只有「道一劍」,即使藉助了「渾沌之境」的遠程「聽勁」和天心狀態對虛空氣機的把握,要做到先前搏殺里那種程度,對當前的丁松言來說,也非常不容易,甚至讓他覺得是不是生死搏殺刺激了自己,劍法隱隱突破了一點。
呼……丁松言霍然有些疲憊。
他和孫飛揚交手也就幾十招,但於精神而言,卻仿佛經歷了一日一夜不停息的戰鬥。
要不是他提前就知曉孫飛揚最擅長「戮信劍」和「惡言刺」,需要保命時則會用「鑠金指」,以此推衍出了該怎麼應對,如何讓劍法規避掉影響,並得到羅十二娘一些指點,他想擊敗受傷未愈又被宵明宗功法克制的孫飛揚不難,能不能完全限制住並殺掉對方,就不好說了。
「不算克制關係和知己知彼的話,我當前的實力應當和全盛狀態下的孫飛揚差不多,屬於『惡神獄』前十到不了前三的水準,在『芝蘭新榜』里,不考慮第一那位,前三和我或許都在伯仲之間,誰贏誰輸得看臨場發揮,沒遇上過,推測不一定準……」丁松言沒立刻對孫飛揚走陰通幽,而是先沿密道返回地上。
「芝蘭新榜」只錄三十歲以下年輕高手,當前排名第一那位是夸父族人,二十八歲,因功法特殊,能短暫發揮出真正的天人實力。
三十歲以下的大宗師一百年或許有那麼幾位,但這一代目前還未出現,不,有了,「九惡妖女」季寒衣,只是邪魔外道不入「芝蘭新榜」,也暫時沒什麼人知曉季寒衣已突破之事。
「傾世真凰」風亦寧坐生死關,三年未出後,就不在「芝蘭新榜」上了,之前一直是第一,任右陽目前在「芝蘭新榜」第十四位。
丁松言回到正屋,閒庭信步地出了兩劍,將昏迷的兩名積惡道弟子殺掉,並停留一陣,使得他們的陰魂灰飛煙滅。
這樣一來,入侵者穿什麼衣物、做什麼打扮,就無人知曉了,之後,「目擊者」將看見什麼,都是丁松言想要他們看見的。
將另外一名積惡道弟子照樣處理後,丁松言沒去管後院小樓內的看守者,回到密室,開啟陰眼,望著臉現恐懼但眸光還有點桀驁不遜的孫飛揚鬼魂道:
「你和『邪靈』費碧如等人到炎京是為了芝蘭恩試,還是選妃之事?」
「選妃。」孫飛揚的鬼魂回答得非常簡短。
看著凶老瘦虎般的陰魂,丁松言內心一陣膈應。
他預先了解過孫飛揚做的那些惡事,故而「夢劍」才能喚起對方部分真實記憶,讓他沉浸其中,而這些記憶里的惡行看得丁松言一陣噁心,頗為難受。
泯滅人性都不足以形容這「惡行使」之首。
我以為我的道德底線很靈活,但還是接受不了……丁松言嗓音陰森地再次詢問:
「你們想送入宮中的是誰?」
「不知,得等道主抵達炎京,才會做出安排。」孫飛揚的陰魂搖了下頭。
「魔君」這是不放心你們這些不忠不義、無情無信的手下啊,關鍵情況只掌握在自己手裡……難怪他要自創「魔種」之道,這樣才能保證手下們的忠誠和聽話……但這無法防止大聰明們靈機一動……先前搏殺時,丁松言有用「燭眼星瞳」看過孫飛揚,確認他沒有身懷「魔種」。
這讓他懷疑覃觀蟬能製造的「魔種」數量相當有限。
若非如此,換做丁松言,積惡道每個成員都會被種一個。
丁松言念頭一轉,思索著問道:
「選妃之事,你們在和哪些勢力合作?」
「歸墟教……」孫飛揚的陰魂吞吞吐吐道。
這是邪魔二十一道里上九道之一。
丁松言對此不算意外,想的是總算有機會拿到歸墟真氣,凝鍊身外竅穴,免得便宜妹妹強送她的真氣給自己。
見孫飛揚的鬼魂顫抖得厲害,似乎頗為恐懼,丁松言想起他剛才的吞吞吐吐,眉頭微皺,嗓音一沉,嚴厲問道:
「還有呢?」
孫飛揚的陰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還有巫覡教。」
真有隱瞞啊……丁松言還是第一次遇上走陰通幽對象刻意欺瞞的:
別的陰魂那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誠懇老實,就你還能欺騙隱瞞?
這就是「積惡神功」帶來的變化嗎?背叛、不忠、欺瞞都變成自身之道了,死後成鬼都無法忘記……
還好我不僅有走陰通幽,還有「鎮妖祛邪」,可以威懾和壓制……
「還有嗎?」丁松言謹慎地追問了一句,氣勢威嚴。
與此同時,他腦海里閃過了巫覡教的資料。
這是邪魔二十一道里下十二道之一,傳承自強良。
強良,銜蛇操蛇,其狀虎首人身,四蹄長肘,通萬靈、執祝由、掌壓勝、巫覡之長。
巫覡教有兩門根本大法,《請神通靈訣》和《巫覡秘經》,他們常在巴國活躍,與那裡的巫蠱教、修蛇宗斗得不亦樂乎。
不過,比起巫蠱教和修蛇宗,巫覡教在別國也有傳教,不局限於巴地。
孫飛揚的陰魂飛快搖頭:
「沒了。」
和絕聖道不是一夥?那季妖女為何要怕別人誤會?巫覡教摻和進來就麻煩了,巫覡們手段詭異多樣,許多秘法都不被外人知曉……這個消息可能很關鍵……丁松言詳細問起合作之事,但孫飛揚的鬼魂表示,「魔君」入炎京前,他們所做的只是和歸墟教、巫覡教有初步接觸,連那兩個勢力的人藏身何處都不知曉。
更重要的是,負責接觸歸墟教和巫覡教的是行動更隱蔽的「邪靈」費碧如,孫飛揚目前只充當她的打手,不了解具體情況,刺殺劉成的正是這位「惡行使」。
「除了你和費碧如,積惡道當前還有哪些高手在炎京?」丁松言追問道。
「『惡行使』里只有我一人過來,『八風使』和『邪意使』的情況我不清楚,不過,孔萬真在炎京,具體藏在哪沒人知道。」孫飛揚的陰魂在「鎮妖祛邪」敲打下,老實了很多,而且,出賣同門也是他樂意做的事。
「邪仙」孔萬真……積惡道四大天人之一也來了啊,算上後續將至的「魔君」,積惡道有一半高層負責此事,足見重視……丁松言問了一陣「邪仙」的情況,轉而打探道:
「覃觀蟬究竟是何實力?」
「道主在天人頂峰。」孫飛揚的陰魂提及覃觀蟬時,明顯有點害怕,「但我從未見過他第二張臉孔。」
連「惡行使」之首都難以確定「魔君」真正的境界……得調高對他的評估……丁松言將炎京之事仔仔細細問了一遍。
見孫飛揚的陰魂逐漸變得稀薄黯淡,他轉而問道:
「是你給白照臨《天地有災》,安排他上平湖山?」
「是。」孫飛揚的陰魂坦蕩點頭。
丁松言的嗓音不自覺變沉:
「潛入宵明宗那個周饒族人是誰?」
「是『掌中鯤鵬』焦離,周饒族最強的法境宗師。」孫飛揚毫不猶豫出賣了合作者。
「他為何要幫你們?」丁松言問道。
孫飛揚的陰魂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極具惡意:
「甘國也想利用選妃之事,但他們想不到的是,道主還打算對付他們,上三族裡已有身懷『魔種』者潛藏。」
甘國上三族是巨人、君子和周饒三族。
「魔君」想弄到天下大亂?這是大惡啊……丁松言記住了「掌中鯤鵬」焦離這個名字,想了下道:
「預備刺殺陶問書的鬼蜮道刺客是誰?」
孫飛揚的鬼魂搖了搖頭:
「我們付銀錢,他們派刺客,具體派了誰,我不清楚。」
呼……丁松言吐了口氣,略帶好奇地問道:
「你們是否有撕毀契約,不付鬼蜮道剩餘的銀錢?」
「鬼蜮道對別人是先收定金,對我們是必須全付,遲早殺光他們!」孫飛揚的陰魂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一個惡人……丁松言思忖片刻道:
「你們為何要派符陽泉這麼一個純正兩面族到定江府?比起『魔種』兩面族,他更自私險惡,不夠聽話,容易出紕漏。」
凶老瘦虎般的孫飛揚看著丁松言,顫抖著問道:
「符陽泉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