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提醒
丁松言嚮往「天下顏色聚」,但也忌憚這個能力。
他衍化《燭照長夜經》或《周天星斗書》時,哪怕天人當面,只要對方沒特殊功法,也識破不了他的偽裝,看不出他最真實的模樣和境界,可五聖宗弟子,有個大衍境初期,就足以讓他無法遁形,至少實力這塊藏不住,必須保持足夠的距離才行。
「從目前所見所聞來看,這『天下顏色聚』首先是能提升容貌、身材和氣質,這是完完全全的本質改變,即使到了天人境,也逆轉不回來,其次是可以聚走周圍的顏色和光彩,相當於給自己加特效。
「而對周圍的武者來說,這屬於『強者鑑定器』,實力越弱,被聚走的顏色和光彩就越多,除了十二娘改換名實的手段能偽裝結果,我暫時還不知有什麼功法能規避……大宗師收斂所有特質時,會被聚走顏色和光彩嗎?
「這五聖宗的弟子,成為大宗師前,可以告別潛行和偽裝了,他們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那樣鮮明那樣出眾,誰都能一眼看出,只有十二娘改換名實之法能救一救,但若是把實力壓到了人境,也難以發揮潛行之能……
「嗯,沒和五聖宗的人交過手,不清楚『天下顏色聚』在戰鬥里能發揮什麼作用,要是美到風亦寧那樣,是不是能讓心志不堅的同境界武者不願傷害她,甚至在搏殺時陷入痴迷狀態?
「當初季妖女難道也是被風亦寧美色所迷,才輸得那麼慘?」
丁松言有鑽研武學的痴勁,一邊守著東南角門,一邊思索起「天下顏色聚」的情況。
霍然,他覆蓋方圓五丈的「渾沌之境」映照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丁松言表情微變,捂著肚子,邊往南側迴廊奔去,邊對李白馬和范春林等人道:
「我去下廁房!」 只能屎遁了!
范春林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丁兄弟的背影消失在了迴廊拐角處。
幾乎是同時,他們心有所感般轉頭望向北面的抄手遊廊:
一道身穿五色華衣的身影轉了出來,距離他們不足兩丈,周圍的花草樹木和雕欄玉徹瞬間失去了色彩,黯淡無光。
「章姑娘……」李白馬、范春林和吳默的表情一下變得生動,旋即沒了顏色。
過了近一刻鐘,丁松言才慢悠悠走了回來。
「你去廁房的真不巧,錯過章姑娘了!」范春林替丁兄弟遺憾惋惜。
雖然章姑娘不會青睞自己等人,但她一顰一笑皆是可以反覆回味的。
「是嗎?」丁松言略帶詫異地反問道。
李白馬仿佛才回過神來:
「對,章姑娘還和我們聊了幾句賣明器那攤販的事情,因武禁司能根據她畫的肖像迅速找到人而欣喜。
「她還問了你怎麼沒在。」 「她到這角門來幹嘛?」丁松言疑惑問道。
肯定不是來找我的,我沒那麼大魅力,而若是有事詢問,知曉我去廁房後,應當會等一下……
吳默指了指東南方向:
「章姑娘說賞心樓自釀的『形春酒』非常不錯,她去買一些給她師兄於重元嘗嘗。」
「她講這些話時,那表情,那語氣……」李白馬難掩失落地說道。
范春林也是一陣嘆息。
丁松言好笑道: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你們唉聲嘆氣啥?」
李白馬正要開口,記起一件事情,不太好意思地說道:
「丁兄弟,提及明器攤販時,我們順嘴給章姑娘講了《蛾神經》和絕聖道之事,你,你不介意吧?」
不是,你們孔雀開屏呢,什麼都往外講?這是面對「天下顏色聚」的本能表現?你們和章映波境界相仿,又都是色胚,確實抵抗不了……丁松言眉毛微動道:
「你們沒講我的經歷吧?」 「沒有沒有。」李白馬、范春林和吳默同時搖頭。
哪能在章姑娘面前幫別的男人揚名?
「那就沒關係。」丁松言舒了口氣道。
他提著寒影劍,繼續守起門。
轉念之間,他想到章映波買完「形春酒」,極可能還會走這道門返回王府,頓時又頭疼起來。
「我忽然想到有件要事忘了去做,兄弟們多擔待一下,回頭我請你們喝酒。」丁松言眼眸微轉,笑著說道。
「不是橫波河喝酒不去。」吳默開起了玩笑。
嬉鬧了幾句,丁松言回到偏院,換上較厚的直裰,戴好四方平定巾,從北面出了王府。
…………
通南巷,書房內。
章羌放下畫筆,就著鋪至桌上的金燦燦陽光,欣賞了一陣新繪的美人圖。
他突地轉過身體,望向房間某處。 陽光直曬的逍遙椅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青色直裰,戴著四方平定巾,五官周正,眉目疏朗,笑容乾淨而和煦。
此時,他正靠著椅背,橫劍膝上,左手輕輕撫摸著那山貓般的朏朏。
朏朏乖巧趴著,一動不動。
「確實能解憂。」丁松言悠然感慨道。
小章居士帶著許久未曬到太陽般的蒼白道:
「石師兄竟將我新的住處告訴了你。」
先前那次,我失蹤日久,又確定要搬家,石師兄請人來尋合情合理,可如今,石師兄也不是不知這人實力深不可測,為何還要泄露我的行藏?
「石廚沒給我講過。」丁松言微笑回應。
他只是做了一場夢。
不是石師兄?他為何能尋到這裡……小章居士收斂住思緒,拉過一張椅子,懶散坐了下去:
「貴客大駕光臨,必有教我,不妨直言。」 「我有些消息想請你轉交給武禁司,但不能透露是我讓你做的。」丁松言撫摸著朏朏腦袋和脖頸處的皮毛道。
「是何消息?」小章居士頓時來了興趣。
這才是他的本行,編撰繪製「江湖絕色譜」和「武林玉樹榜」只是他的愛好。
「積惡道『邪仙』孔萬真已至炎京,『魔君』覃觀蟬近日也將抵達,他們要和歸墟教、巫覡教合作,謀劃選妃之事……」丁松言將「惡貫滿盈」孫飛揚交代的關鍵情報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但沒敢提絕聖道也在和人合作,也想利用選妃。
小章居士表情略有浮動,蒼白的臉龐似乎都多了幾分血色: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丁松言繼續說道:
「你儘量多選幾位武禁司成員轉交,對方最好是郎中乃至少卿這個層次的宗師。」
「應有之理。」小章居士忽然笑道,「當今聖上的六宮粉黛雖顏色出眾,但沒有一位能稱得上絕色,他對此怕是耿耿於懷。」
「自有『江湖絕色譜』以來,也沒幾位陛下能得其上有名之人為妃嬪。」丁松言搖頭說道。
「可當今聖上雄心勃勃,要建不世功業,自然想配不世美人。」小章居士用好事者的口吻說道。
「不世美人?」丁松言認真想了一下,截止當前,近百年來能擔得起這個名號的,只有兩個人,蘇流丹和風亦寧,這哪是選妃能選出來的。 建武帝必然另有圖謀,重色只是其中一個緣由。
提及美人,小章居士精神奕奕,不再睏倦:
「蘇流丹據傳在求靈境,神龍見首不見尾,風亦寧又坐死關未出,當今天下,已難見不世美人。
「聽聞天女派蘇青璃年歲漸長,姿容更盛,已有昔年蘇流丹幾分風采,不知她武功再進,正式行走江湖後,會是何等絕色,能否擔得起不世美人之名。」
這你也有聽聞啊?當初右陽兄也說小青姑娘長開之後,或許有望爭一爭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算算年紀,小青姑娘也滿十九了,明年此時,就會踏足江湖……但從最近的書信看,心性還是小姑娘……丁松言多了幾分笑意:
「這還未正式行走江湖,你們就知曉了?」
「天女派、五聖宗、鸞鳳派、天秘宗、六龍宗等門派的弟子,我們這些好事者一直密切關注,時有打探消息。」小章居士不見愧色地說道。
丁松言未再談論此事,一邊撫摸朏朏的毛髮,一邊正色說道:
「居士,接下來的幾個月,你最好藏得更深一些,哪怕石廚這種,也不能讓他知曉你的藏身之處,只間接聯絡。
「若被『魔君』找上,即使你出賣了我的消息,肯定也難以倖免。」
這就是積惡道的口碑。
小章居士鄭重點頭,轉而對丁松言道: 「正好,你想要的鬼蜮道消息有了反饋,原本打算明日讓師兄轉告你。」
丁松言精神一振:
「發現鬼蜮道高手的藏身處了?」
「沒有。」章羌緩慢搖頭,「我之前不是提過,最近半年,鬼蜮道多位強者出現於炎京,似乎在尋找什麼嗎?我大概有了些眉目。」
「是什麼?」丁松言語速不快不慢地問道。
小章居士伸出了右手,微笑說道:
「先前已分文不取幫你打探了一次消息。
「這回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了。」
「應該的。」丁松言點了下頭,笑容和煦地問道,「你給歐大俠的話本寫好下一回了嗎?」
小章居士笑容逐漸消失:
「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