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保持著剛才任由梅斯默握住手腕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深黑色的眼眸里,平時那種溫和從容收斂成了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終於明白,自從在冷凍倉里睜開眼之後,那種如影隨形的缺失感到底從何而來。
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本能地將那段記憶鎖進潛意識的最深處。
如果林恩在甦醒的瞬間,直接承載那成百上千次被虐殺的死亡體驗。
他的下場絕對不會比地上的梅斯默好到哪裡去,血管會在幾秒鐘內全部爆裂。
當梅斯默的意識刺入林恩的記憶深海時,這把鑰匙強行撬開了那道封閉的閘門。
作為入侵者,梅斯默首當其衝地承受了記憶解封瞬間最狂暴的衝擊波,淪為了人肉保險絲,當場超載炸成了一團碎肉。
而作為主人的林恩,則在保險絲熔斷的緩衝下,平穩地接納了那些涌回來的畫面。
梅斯默也算沒白死。
林恩想暫時留他一條命,也正是有讓他查看自己丟失記憶的想法。
如今林恩獲取到了丟失的記憶,梅斯默也達成了一直想閱讀林恩記憶的夙願。
是個好結局。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微風拂面。
林恩意識定格在腦海里湧現出的最後一幕畫面上。
在那段記憶的最後。
祖國人被一把武士刀貫穿了頭顱。
死侍微笑著來到了老人林恩都面前。
如果林恩只是個喜歡看爆米花電影的普通粉絲,看到這個背著雙刀、嘴裡喋喋不休的傢伙,大概會覺得有點好笑。
畢竟在電影屏幕里,這個喜歡打破第四面牆的僱傭兵,是個帶著點痞氣的反英雄,甚至很是討喜。
但在記憶的畫面中。
他從這個死侍身上感受不到半點幽默感。
他來到林恩面前。
面罩上那兩片白色的眼罩眯了起來。
他沒有插科打諢,也沒有說那些俏皮的葷段子。
相反,他很認真。
「別害怕,老頭,我會給你們所有人解脫的。」
死侍用刀尖挑起林恩的下巴,嘿嘿嘿地笑著,
「你們就像是一群被關在漫畫格子裡的小白鼠,被那些該死的作者和編劇隨意擺弄命運,他們讓你們哭你們就哭,讓你們發瘋你們就得發瘋。」
他湊近了一些,面罩上沾著的血腥味清晰可聞。
「我要殺了所有人,將你們徹底解放……」
死侍的刀刃慢慢刺入林恩的胸膛,
「每一個黑袍宇宙,每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平行時間線,我都會一一拜訪。
我要把所有的超級英雄、惡棍、連同你們這些無辜的配角,全部清理得乾乾淨淨!」
冰冷的刀鋒透體而出,扎出了一個通透的血窟窿。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死侍屠殺宇宙》。
林恩緩緩睜開雙眼,深吸了一口有些渾濁的空氣。
他不是那個為了救女朋友而在時間線里亂竄的搞笑角色。
這是一個察覺到了自己只是一部作品中的虛構人物,從而徹底陷入虛無主義,想要通過屠殺整個多元宇宙來「反抗作者」的瘋子。
在這個瘋子的眼裡,殺戮就是救贖。
而且對方明確表示了,他會清洗所有的平行宇宙。
也就是說,這個背著雙刀的紅衣瘋子,隨時都有可能劃開空間,降臨到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
降臨在長島莊園的屋頂上。
林恩輕輕揉了揉眉心。
還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本來只想著把沃特公司那些爛攤子收拾乾淨,回長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或者到時候回國養老,逛逛街,打打遊戲,釣釣魚。
結果現在,頭頂上又懸了一把能夠跨越多元宇宙的屠刀。
真夠頭疼的,殺又殺不死,困又困不住。
關鍵是這小子還陰損狡詐,誰也不知到會作出什麼事來。
不過唯一能讓林恩放鬆點的事,他的能力是精神層面上的,否則局面將無比劣勢。
「林恩。」
約翰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金髮青年站在兩步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恩身上。
約翰能感覺到林恩剛才那一瞬間的氣場變化……林恩一定有心事。
「是不是這胖子剛才弄傷你了?」
約翰皺起眉頭,視線在林恩身上上下檢查了一遍。
「沒有,他哪有那麼厲害。」
林恩放下手,看著約翰那副緊張的模樣,嘴角慢慢揚起了一抹熟悉的溫和笑意。
管他什麼多元宇宙的瘋子,管他什麼打破第四面牆的死侍。
今天大家都已經夠累了,一切等回家再從長計議。
林恩招呼了兩個沃特員工過來把梅斯默的屍體抬走,又把玄色也叫了過來。
「走吧,約翰,玄色。」
林恩轉過身,踩著廢墟的瓦礫往外走,
「這邊的事情徹底結束了。」
約翰雙手插在口袋裡,快步跟了上來,和林恩並肩走在陽光下。
「那我們現在直接回家?」
約翰偏過頭問。
「先去一趟超市。」
林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嘮嘮叨叨,
「去買西紅柿,牛肉,蘋果,黃油……巴拉巴拉一大堆,再去買個蛋糕,還有裝飾屋子用的……好不容易給你過次生日可不能將就了。」
聞言,約翰微微一怔。
這些天的高壓讓竟讓他一時沒想來自己的生日就是今天,他只想著召開新聞發布會,快點結束這一切了。
網絡暴力還是太恐怖,竟然影響了他的超級大腦。
約翰嘴角忍不住翹得老高。
他點了點頭,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廢墟里的血腥味很快被風吹散。
兩人的背影慢慢融入了外面喧鬧的街道。
「玄色,別發呆了,快跟上。」
「……」
玄色算是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