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默在地上翻滾著,用那雙充滿血絲的小眼睛死死瞪著站在一旁的約翰:
「約翰!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看,這個林恩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嗎!」
面對這番歇斯底里的質問,約翰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慢慢收起眼底的紅光,平靜地看著地上打滾的胖子。
「我相信林恩。」
金髮青年的聲音如平地驚雷。
他停頓了兩秒,接著開口:「至於你,我不相信。」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梅斯默心裡最後的一絲希望。
絕望徹底壓垮了這個讀心者。
他癱在泥水裡,一邊咳血一邊衝著林恩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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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總監,你還真是恐怖啊!竟然連堂堂祖國人這種怪物,都能被你洗腦得這麼徹底!」
林恩沒有回答。
他站在冷風中,看著腳下的碎石,深黑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沉思。
洗腦嗎。
林恩在心裡問自己。
當初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實驗室里,為了能活下來,他用食物、故事和陪伴去靠近約翰,去一點點重塑這個男孩的規矩。
為了自保,他在那段相處中確實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這種手段,從某種角度來說,怎麼不算是洗腦呢。
梅斯默是個讀空氣的高手。
哪怕疼得渾身打顫,他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林恩神色間的這一絲細微變化。
那雙閃躲的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哈哈!我果然猜得沒錯!」
梅斯默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指著林恩,
「你們都是一類人!你也是個為了自己什麼都幹得出來的騙子!」
他滿懷惡意地轉過頭,想從約翰臉上看到那種信仰崩塌的憤怒和錯愕。
可是他失望了。
約翰站在原地,雙手隨意地插在連帽衫的口袋裡,像是在看一隻犬吠一樣看著他。
怎麼可能沒有反應!
梅斯默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毫不講理的信任到底是從哪來的。
然而,最讓他感到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林恩向前邁出半步,在廢墟上蹲了下來。
他看著滿臉冷汗的梅斯默,慢慢伸出手,直接握住了胖子僅剩的那隻完好的左手。
肌膚相觸的瞬間,梅斯默整個人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手腕上的劇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林恩認真的注視著梅斯默的眼睛,沒有去理會胖子臉上不斷變幻的表情,只是語氣平和地吐出一個字。
「請。」
梅斯默緊緊回握住林恩的手。
他緩緩閉上眼睛,狂喜直衝腦門。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其實,梅斯默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癖好。
他不僅喜歡翻看別人的記憶,更喜歡把自己代入進去,去切身體會那些目標人物家庭的溫暖。
他在孤兒院受夠了白眼和虐待,所以他迷戀那種被父母關愛的幻覺。
哪怕是偷來的,也能讓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得到一絲滿足。
現在,他終於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倒要看看,這個把長島莊園經營得像個完美家庭,把祖國人都馴得服服帖帖的男人,腦子裡到底藏著怎樣虛偽的算計,又有著怎樣讓人嫉妒的幸福童年。
意識的下潛只在一瞬間。
梅斯默滿懷期待地撥開林恩記憶的表層,直接扎進了最深處的童年時光。
然而,眼前的畫面剛剛清晰。
血腥味和耳光聲就狠狠砸在了他的感官上。
啪!
沒有溫暖的擁抱,也沒有壁爐前的睡前故事。
梅斯默附著在小林恩的視角里,只覺得臉頰劇痛。
視線一陣搖晃,他看到自己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逼仄的客廳里,發黃的牆皮剝落了一大塊。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像兩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在不遠處瘋狂地互相砸著東西。
玻璃杯碎裂在腳邊,碎片劃破了小腿。
男女嘴裡咆哮著他完全聽不懂的中文詞彙,但根本不需要翻譯,那種夾雜著怨恨和暴躁的情緒,掐住了梅斯默的脖子。
沒有人在乎角落裡那個遍體鱗傷的小男孩。
無盡的窒息和恐懼將這個男孩包圍。
梅斯默在意識深處打了個寒顫。
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溫馨劇本。
這種充滿暴力和壓抑的家庭環境,多待一秒他都覺得要窒息。
他趕忙抽離意識,像躲避瘟疫一樣迅速跳過了這一大段冗長且灰暗的記憶。
意識在時間線里飛速穿梭,那些讀書、上課、工作的瑣碎畫面被他一把撥開。
終於,周圍的環境變了。
沃特地下實驗室。
梅斯默心中一喜,來了。
現實世界裡,他的臉上也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獰笑。
就是這裡。
他要找到林恩在這個實驗室里是怎麼步步為營,怎麼用陰謀詭計去算計祖國人的鐵證。
畫面在推移。
他看到了林恩穿著白大褂,第一次站在玻璃窗前。
玻璃對面,是幼年時期的約翰。
梅斯默清晰地感受到了林恩那一刻的心跳。
錯愕,震驚,甚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
梅斯默在心裡冷笑。
可他的冷笑還沒來得及蔓延。
下一秒。
玻璃對面的那個小男孩突然抬起頭,那雙蔚藍的眼睛瞬間被猩紅吞沒。
滋——!
兩道熱射線毫無徵兆融化了防彈玻璃,迎面轟在了林恩的臉上。
高溫在零點一秒內氣化了皮肉和骨骼。
那種被活活燒穿大腦的極致痛苦,毫無保留地順著記憶連結,狠狠刺入了梅斯默的神經中樞。
「啊!」
現實中的梅斯默發出一聲悽厲慘叫,劇烈抽搐起來。
他想睜開眼睛,想甩開林恩的手,但在這種龐大洪流面前,根本無法主動切斷。
他還來不及從那股被爆頭的痛苦中緩過勁來。
轟!
成千上萬個記憶碎片,像是一座崩塌的雪山,直接砸碎了他的意識。
畫面瘋狂閃爍。
他看到了十幾歲的約翰一拳砸碎了林恩的胸膛;
他看到了另一個暴走的約翰在半空中把林恩撕成了兩半;
冰凍,肢解,氣化,碾壓……
無數個形形色色的祖國人,無數種殘酷到令人髮指的死法。
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
無數次的死亡體驗夾雜著痛苦,在一瞬間全部強行塞進了梅斯默的大腦里。
現實世界裡。
梅斯默雙眼翻白,眼角、鼻腔和耳朵里同時噴出暗紅色的鮮血。
他跪在碎石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整個腦袋像是充了氣的皮球一樣開始不自然地膨脹。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梅斯默的腦袋就像是一顆被劉華強拿鐵錘砸開的西瓜,直接從脖子上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