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姬深吸了一口氣，繃緊的肩膀慢慢鬆懈下來。
她直視著林恩的眼睛，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瑪姬茫然道，「我失去了所有的人生目標，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所以我希望能在這擁有一份工作。」
聽到這話，林恩輕輕笑了一聲。
「這很簡單。」
「我既然之前向你伸出了橄欖枝，現在你接住了，我就沒有變卦的道理，你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喝了口咖啡，接著問道：
「具體有什麼想法嗎？想在沃特從事什麼職位？據我所知，你在很多方面都挺全能的。」
瑪姬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幹什麼都行，隨你安排，只要不……」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她本來想說，只要不違背她的原則。
但在開口的瞬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會逼她去干那些齷齪的勾當。
於是她很自然地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只是抿了抿嘴唇。
林恩看著瑪姬的反應，心裡頓時一喜。
他剛才其實還有點擔心，生怕這女孩一根筋，非要去安保部或者外勤組那些需要成天打打殺殺的戰鬥崗位。
實際上，他心裡早就給瑪姬物色好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位置。
「瑪姬，你喜歡小孩子嗎？」
林恩突然轉移了話題。
瑪姬明顯愣了一下。
她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完全沒跟上林恩的跳躍性思維。
在她的前半生里，每天都在訓練和廝殺中度過。
她從來沒想過關於小孩子的問題。
更沒想過如果自己身邊有一群孩子，自己該怎麼去對待他們。
認真思索了兩秒後，瑪姬給出了一個很中肯的答案。
「談不上喜不喜歡。」
聽到這個回答，林恩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那恰恰證明了，你會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誒？」
瑪姬腦袋上浮現出了一個問號。
沒等她反應過來，林恩拉開抽屜，拿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三個白色信封，推到了瑪姬面前。
「這裡面是紅河孤兒院的入職書。」
林恩語氣變得有些鄭重，
「我需要你去那裡，教導那些孩子，不需要你教他們怎麼戰鬥，只要給他們一個正常人的童年就好，畢竟，那裡的孩子過去一直挺慘的。」
「當然，如果你想教他們些什麼也無所謂。」
林恩本以為瑪姬會遲疑。
畢竟她從來沒有過照顧小孩的經驗，冷不丁被派去當老師，換誰都要猶豫一陣子。
沒想到，瑪姬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
「行。」
答應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既然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林恩覺得有些事情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著瑪姬的眼睛問道：
「你應該見過約翰的那個複製人了吧？」
瑪姬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林恩微微一笑，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他現在也被送到孤兒院了，以後，他也是你的學生之一。」
「……」
瑪姬瞪大眼睛，腦子裡嗡嗡作響。
去教一群雞肋超人類小孩，和去教一個青春版祖國人，這能是一回事嗎？
瑪姬深吸了一口氣，默默把桌上那個信封往回推了推。
「我是不是答應得太早了？」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恩，
「我現在換個工作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不及了。」
林恩雙手一攤，臉上的笑容像是一隻得逞的老狐狸，不容拒絕。
瑪姬盯著林恩看了幾秒，開玩笑地嘆了口氣。
「果然，你們這些資本家都一個樣。」
看到瑪姬那副無奈的樣子，林恩臉上的笑意反而更真誠了些。
「別那麼緊張，他現在的狀態，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瑪姬挑了挑眉毛，顯然還在等他的下文。
「梅斯默把複製人的記憶全部刪除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就是一個三觀完全沒有建立起來的小孩，一張白紙。」
「最大的區別，無非就是打人稍微有點疼。」
「而你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著強大的體魄。」
林恩鼓勵道，「去教他規矩，教他怎麼當一個正常人。加油，我相信你。」
「行吧。」
瑪姬認命般地聳了聳肩，不再廢話，轉身離去。
隨著瑪姬的離開，辦公室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恩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這下算全都安排妥當了。」
林恩站起身，走到約翰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曼哈頓的車流。
戈多金大學的餘波已經被徹底壓平，那些暗處的毒瘤被連根拔起，流放的流放，招安的招安。
現在，沃特公司真正意義上成了鐵板一塊。
……
皇后區。
克拉克坐在麵包車的副駕駛上，視線一直盯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身上的外套沾滿了污漬，那是電視台里混戰留下的痕跡。
開車的女人一言不發。
從警局簽完字把克拉克領出來開始，她就沒有跟兒子說過半個字。
車廂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車子停穩。
熄火。
女人拔出車鑰匙，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克拉克默默解開安全帶，耷拉著腦袋跟在母親身後。
推開門。
女人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連鞋都忘了換的兒子。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剛想開口打破僵局：「媽，我……」
「閉嘴。」
女人的聲音發著抖。
她幾步走到克拉克面前，雙手猛地抓住兒子的肩膀，目光在那張沾著灰土的臉上來回掃視。
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兩遍，確認確實沒有缺胳膊少腿後，她猛地揚起右手。
克拉克縮起脖子，下意識閉上眼睛，準備結結實實挨這一巴掌。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
女人一把將他緊緊摟進懷裡，勒得克拉克肋骨隱隱作痛。
「你這個蠢貨。」
女人把臉埋在克拉克的肩膀上，大哭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在電視上看到你被槍指著頭的時候，我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感受著肩膀上溫熱的濕意，克拉克張了張嘴。
他原本在肚子裡打了無數遍草稿，準備了各種關於正義、真相、拯救世界的豪言壯語。
但在母親的眼淚面前，那些詞彙變得蒼白無力，全碎在了一地。
他慢慢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母親有些佝僂的後背。
「對不起，媽。」
克拉克的聲音也帶上了鼻音，
「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