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宣洩過後,女人推開克拉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恢復了平日裡的做派。
「去洗澡。」
她指著樓梯,下達了指令,「把身上那件髒衣服直接扔進垃圾桶,然後滾回你的房間睡覺。」
克拉克乖乖點頭,老老實實地換了鞋,溜回了臥室。
關上房門,克拉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沒去洗澡,而是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腎上腺素的餘韻徹底褪去後,肌肉的酸痛感開始在全身蔓延。
回想起在電視台演播室里槍林彈雨的畫面,還有那個神經兮兮但關鍵時刻意外靠譜的法國佬,克拉克感覺心臟又開始砰砰亂跳。
他翻身坐起,從兜里摸出手機。
屏幕上鋪天蓋地全是沃特公司重回巔峰的新聞。
各大社交平台的頭條都在滾動播放他們搶占轉播室、強行切入畫面的那一幕。
網絡風向已經徹底逆轉,那些曾經謾罵超級英雄的人現在都在排隊道歉。
克拉克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半張側臉,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他居然真的參與了一場拯救世界的行動。
就在克拉克還在看著新聞發愣的時候,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叮咚。
接著是母親的聲音:「誰?」
「晚上好,女士。」
「打擾了,是我,法蘭奇。」
坐在床上的克拉克猛地彈了起來。
他連拖鞋都沒顧上穿,光著腳衝出房間,三步並作兩步地朝門口跑去。
克拉克一把拉開防盜門。
站在門外的確實是法蘭奇。
雖然眼底還有些沒休息好的血絲,但整個人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勁兒。
「你被放出來了啊?」
克拉克驚喜地睜大眼睛,脫口而出。
「這不是廢話麼。」
法蘭奇笑罵了一句,伸手在克拉克有些亂的頭髮上用力揉了一把,
「老子可是立了功的,警察局還能留我吃晚飯不成?」
克拉克咧開嘴傻樂。
法蘭奇靠在門框上,收起了幾分玩笑的神色,低頭看著眼前的少年。
「我要離開美國一段時間了。」
法蘭奇挑了挑眉毛,
「公司給報銷,帶上我家那幾個小鬼去日本玩一圈。臨走前,過來找你道個別。」
去日本玩一圈。
聽到這句話,克拉克眼底閃過一絲羨慕。
自家這個經濟狀況,別說出國旅遊,就是去外州度個假,對他們母子倆來說都是一筆捨不得掏的開銷。
不過這絲羨慕轉瞬即逝。
更多湧上心頭的,是濃濃的不舍。
對克拉克來說,眼前這個比他大了一輪的落魄男人,早就不是什麼剛認識的陌生人了。
兩人可是實打實過命的交情。
「去多久啊?」
克拉克的眼角耷拉下來,聲音也變小了。
法蘭奇在地下世界混了那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成了本能。
少年臉上那點藏不住的失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輕笑了一聲,握起拳頭,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克拉克的肩膀。
「別哭喪著臉,老夥計。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回來的時候絕對給你帶一堆禮物和土特產,聽說那邊的遊戲機和手辦很不錯,到時候隨便你挑。」
一聽這話,克拉克耷拉的眼角瞬間揚了起來,高興得就差在原地蹦兩下了。
「說話算話!」
「當然。」
法蘭奇笑著點頭,隨後像變戲法一樣,從內兜里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到克拉克面前。
「拿著,這是林恩總監讓我交給你的。」
克拉克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沒有署名的信封,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意外。
他和那位林恩總監根本沒有交集,甚至都沒說上過幾句話,對方怎麼會特意讓人給他送信?
「別問我,我也沒拆開過。」
法蘭奇聳了聳肩,看著克拉克把信封接過去,便站直了身子,
「行了,既然東西送到了,告別也說完了,那我就撤了,還要趕去機場,時間緊得很。」
法蘭奇後退半步,衝著克拉克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走廊的夜色里。
「一路順風!」
克拉克扒著門框喊了一聲。
走廊盡頭傳來法蘭奇的口哨聲作為回應。
克拉克目送法蘭奇的背影徹底消失,這才慢慢關上門。
剛一轉身,他就對上了母親站在客廳中央那兩道嚴厲的目光。
母親沒說話,視線在克拉克身上,以及他手裡那個信封上掃了一圈。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趕緊把信封揣進兜里。
「我回房間睡覺了!」
克拉克根本不敢和母親對視,貼著牆根一溜煙溜回了自己的臥室,順手把房門反鎖。
靠在門板上,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那個信封掏出來,走到書桌前坐下,借著檯燈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撕開了封口。
克拉克屏住呼吸,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有些掉漆的書桌上。
吧嗒。
是一張對摺起來的硬紙片,還有一張明黃色的便簽。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發顫地展開那張對摺的紙張。
是一張現金支票。
個,十,百,千,萬,十萬。
整整五十萬美金。
對於一個住在破舊公寓,母親每天要打兩份工來維持生計的單親家庭來說,這是一筆足以砸暈人的巨款。
克拉克的鼻腔猛地酸了一下。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強行壓下那種想要衝出房間抱住母親大哭一場的衝動,將視線挪向了旁邊那張明黃色的便簽。
便簽上的字跡很清秀。
「你好,克拉克。」
「你能勇敢地挺身而出,真是幫大忙了,感謝你為約翰和沃特發聲。」
「未來你上學的一切費用,就交給沃特吧。」
「另外,沃特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加油!——林恩」
克拉克看著這幾行字,胸口湧進一股暖流。
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也沒有官方那種冷冰冰的套話。
這字裡行間透出來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鄰家的大哥哥,拍著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最實際的承諾。
學費解決了,母親再也不用為了他上大學的貸款發愁了。
未來甚至還有一份在沃特公司兜底的工作在等著他。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瞥見了便簽最下方。
在林恩的署名下面,還有一小行字。
那是一串截然不同的字體,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只有很短的一句話。
「克拉克,你才是真正的超人。——約翰」
克拉克的瞳孔收縮,視線死死釘在那句話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這是那個祖國人的留言。
那個真正的超人,此刻卻在一張小小的便簽上,用最鄭重的語氣,把「超人」這個詞送給了一個高中生。
半晌後,克拉克胡亂擦乾眼淚。
他拿著那張支票,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
客廳里一片漆黑。
克拉克走到冰箱前,拿下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磁吸貼,把那張五十萬美金的支票端端正正地壓在了冰箱門上。
那是母親每天早上起床做早飯時,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克拉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覺得壓在心頭的某種東西散開了。
他轉身走回房間,這一夜,他睡得比過去十幾年裡的任何一天都要踏實。
夢中,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超人。
會飛,會熱射線,他到處懲惡揚善,打擊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