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昏暗的房間裡,半空中憑空撕開一道黑漆漆的空間裂縫。
死侍拎著攝像機,大搖大擺地從裂縫裡跨了出來。
「任務圓滿完成!」
他剛一落地,就興奮地舉起手裡的攝像機,衝著空蕩蕩的房間高喊,「快看,我厲不厲害!」
話音未落。
嗤!
兩道熱射線掃過半空。
死侍的脖子一歪,腦袋直接從肩膀上滑落,「吧嗒」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房間角落的台階上,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長著一張和約翰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不過看起來要蒼老許多,估摸著有三四十歲。
鬍子拉碴,金髮有些散亂,整個人透著一股邋遢頹廢的氣息。
邋遢男人低著頭,眼神里寫滿了厭惡,盯著地上那顆滾出去老遠的腦袋。
腦袋掉了,但死侍那張嘴顯然沒死。
「別這麼凶嘛老兄!」
地上的死侍腦袋眨了眨眼,嘴唇一碰一碰地抱怨起來,
「咱們無冤無仇的,我還想助你一臂之力,你可不能這麼對待你的恩人!」
邋遢男人根本沒理會死侍的抱怨。
他冷著臉走上前,沉聲問道:「你剛才幹什麼去了?那道裂縫後面是什麼地方?」
死侍的腦袋停下了轉動,眼神突然變得無比莊重。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嚴肅地吐出兩個字:
「是自由!」
邋遢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顯然懶得再聽這個神經病廢話,抬起右腳對著那顆喋喋不休的腦袋踩了下去。
噗嗤。
紅白相間的穢物濺了一地。
邋遢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到台階旁,在石階邊緣颳了刮鞋底。
他彎下腰,撿起那台掉在地上的攝像機。
還沒等他按下播放鍵,腳邊的地板上又傳來了一陣含糊不清的動靜。
一團碾碎的血肉里,幾顆還在蠕動的牙齒正一張一合,
「千萬別看完視頻一激動,把攝像機給捏爆了!」
邋遢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團肉塊。
他沒有再抬腳去踩。
來到這個見鬼的地方已經好幾天了,他自然知道了這個男人噁心的再生能力。
糾纏下去純粹是吃力不討好。
邋遢男人收回視線,按下了攝像機的播放鍵。
屏幕亮起。
畫面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後變得清晰。
那是紐約的樓宇之間。
視頻里,約翰和林恩並肩站在一起,兩人正偏過頭說著什麼,臉上笑容滿面。
在他們身後,站著雷吉他們幾個少男少女,還有一頭無比肥胖吐著舌頭的大金毛。
在他們面前是躺在地上死去的死侍。
大夥的站位十分隨意,沒有防備,只有相互的信任。
哪怕隔著屏幕,那種真真切切的溫馨感,依然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柱,直挺挺地撞進了邋遢男人的視線里。
這是一個真正的家。
邋遢男人盯著巴掌大的屏幕,咬緊了牙關。
他沒有發出聲音,整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死盯著視頻里的那個約翰。
盯著那個擁有著他夢寐以求的生活,擁有著家人、朋友和真心……的另一個自己。
而在他腳邊。
那一團血肉正在緩慢地蠕動重組,骨骼和肌肉交織在一起,漸漸恢復著人形。
死侍顯然還沒把剛才被爆頭的事放在心上。
「哎,老兄,你稍微抬下腳。」
死侍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我的耳朵還粘在你的鞋底上呢。」
一邊說著,死侍一邊像條肉蟲似的,緩緩順著地板向邋遢男人的方向蠕動過去。
他費力地抬起剛長出了一半的脖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男人的臉。
這一看,死侍原本沒正形的動作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發出一聲驚呼:
「我去,你怎麼哭了?!」
邋遢男人依舊沒理會地上那攤碎肉。
他的視線黏在屏幕上,任由視頻播放完畢,然後重新循環。
眼淚順著他鬍子拉碴的臉頰滑落,在皮膚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但他沒有悲傷。
相反,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他在開心。
打從心底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慶幸。
那是核爆的強光吞噬一切之後,一切都消失了。
他以為林恩死在了那場爆炸里,以為那束光因為他的過錯消散了。
但林恩沒死。
不僅沒死,他還回到了屬於他自己的世界,看起來還比以前年輕多了。
更讓祖國人感到開心的是,林恩沒有騙他。
當初在那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裡,林恩曾經跟他描述過一個地方。
那裡有長島的海風,有寬敞的莊園,有一群吵吵鬧鬧卻互相關心的孩子,還有一條金毛犬。
大約翰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那只是林恩為了活命,或者說是為了在臨死前安撫他,而隨口編造出來的一個睡前童話。
畢竟那種地方太美好了,美好得根本不像是真實存在的。
但現在,這段實打實的錄像扇了他一巴掌,也把他從多年的絕望里拉了出來。
林恩嘴裡的那個烏托邦,全都是真的。
此時此刻,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要馬上見到林恩。
他要推開那座莊園的門,走到林恩面前。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大約翰臉上的笑容突然定格住了。
他眼底的溫情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
他低下頭,看向地上已經長出半個肩膀的死侍。
「你剛才,是從林恩的那個世界回來的?」
正忙著把胳膊接回去的死侍動作一頓,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是啊,還別有一番風味呢……」
話還沒說完,靴子就停在了他的眼前。
大約翰凝視著他。
「我答應跟你來到這個鬼地方,是因為你對我說過,你可以讓我見到林恩,帶我去林恩的世界。」
大約翰眼底開始泛起紅芒。
他微微俯下身,看著死侍那張還沒完全長好的臉。
「那為什麼,你剛才去那個世界的時候,沒有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