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看著約翰關心的眼神。
沒有把自己腦子裡那些最壞的猜想全都倒出來增加對方的負擔。
「沒生病,只是在想剛才街上那些全性的人。」
林恩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約翰,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約翰,你記住。接下來不管遇到誰,如果有人主動跑來教你什麼速成的功法,或者大方地要把力量借給你,甚至是用一些奇怪的話來讓你放鬆戒備,絕對不要接受。」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遇到任何不對勁的情況,先告訴我,我們互相確認。」
約翰聽懂了林恩話里的防備。
他看著林恩,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約翰答應下來。
得到約翰的保證,林恩稍稍鬆了口氣。
兩人不再說話。
約翰重新閉上眼睛,很快又回到了那種平穩的呼吸節奏中。
林恩也跟著合上雙眼。
他試著放空腦子,慢慢找回剛才斷掉的節奏。
那一縷微弱的溫熱終於重新出現,順著熟悉的路線緩緩向前移動。
一寸,兩寸。
然而。
那個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念頭再次跳了出來。
「我自己倒還好,可約翰呢……」
剛剛聚起的那一點炁,瞬間又散亂得無影無蹤。
林恩睜開雙眼,眼眸一凝。
他意識到。
自己的心境問題愈發嚴重了。
哪怕被田老點撥過,也無濟於事。
沒想到大敵當前。
反而他的問題是最嚴峻的。
可林恩又無從下手。
「一起去散散心吧,林恩。」
「我能聽出你的心跳不太對勁。」
「好。」
……
林恩和約翰跟榮山打過招呼後,溜達著離開了天師府內院。
他們像兩個普通的遊客一樣,順著山道朝臨近的茶亭方向散步。
山風吹過來,帶著點草木的清苦氣味。
約翰走在林恩身側稍微靠前小半步的位置。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掃過周圍結伴而行的遊客、路邊的攤販以及遠處的樹林。
就在兩人經過一處供人歇腳的茶亭時,林恩忽然感覺身上一輕。
一直繃在腦子裡的弦,似乎毫無預兆地鬆開了。
一直壓在心頭的擔憂仿佛被山風吹散了。
雷吉和凱文,安妮和湯米。
甚至是那些即將到來的敵人。
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沒那麼緊要了。
林恩的腳步放緩了。
他看著眼前的山景,覺得就這樣停下來喝杯茶,什麼都不管,其實也挺好。
這份輕鬆來得太舒服,讓人恨不得立刻沉溺進去。
但僅僅過了幾秒鐘。
林恩便意識到了不對。
這種輕鬆來得太快,太突然,完全違背了他一貫的原則。
明明剛剛他還在為家人的安危心神不寧,怎麼可能在這條普通的山道上走兩步就突然大徹大悟了?
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恩的後背猛地起了一層冷汗。
不對勁!
某種外力在強行撫平他的情緒!
林恩腦海中立刻跳出了一個名字。
四張狂!
準確地說,是高寧和竇梅的配合。
那個笑眯眯的胖和尚負責放大負面情緒,而那個中年女人則負責用這種讓人軟弱的「舒適感」來瓦解防線。
林恩沒有立刻四下張望。
這種精神手段的施術者不可能大搖大擺地站在路中間。
他們一定躲在人群里,或者某個不起眼的遮擋物後面。
他強行壓下那股舒適的倦意,轉頭看向約翰,準備提醒他馬上離開這裡。
林恩的話還沒說完。
走在前面的約翰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那張平時在林恩面前總是乖巧的臉,此刻無比嚴肅,眼底充斥著煩躁。
「你是不是覺得,離開你,我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十年過去了,我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嘮嘮叨叨了。」
約翰的聲音不大,但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直挺挺地扎了出來。
高寧和竇梅的手段不只落在了林恩身上。
約翰同樣中招了。
他本來就因為遲遲沒能提升實力而焦躁,也對林恩目前的心境問題感到擔憂。
高寧的十二勞情陣精準地捕捉到了這絲壓力,將其強行放大扭曲,最後變成了一種針鋒相對的逆反心理。
林恩被這句話刺痛了一下。
十年的缺席,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個結。
約翰的這句反問,精準的踩在了他的痛點上。
有那麼一瞬間,林恩甚至覺得約翰是真的嫌他管得太多了。
但他很快清醒過來。
這是受了外力影響被放大的情緒,絕不是約翰的真心話。
林恩看著約翰逐漸漲紅的眼睛,沒有去反駁那句指責。
他快速思考著怎麼才能讓約翰清醒過來。
還沒等林恩付諸行動。
約翰眼眸突然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林恩略微錯愕的眼神,原本到了嘴邊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不對。」
約翰皺起眉頭,「我在說什麼?」
他立刻反應過來了。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們。」
約翰的聲音壓了下來,帶著一絲懊惱。
林恩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沒想到約翰竟可以僅憑自己擺脫控制。
「是全性四張狂的手段。」
林恩快速說道,同時拉著約翰離開了原來停留的位置,「他們在用異能干擾我們的情緒。別被那股感覺牽著走。」
約翰眼神一冷。
他不需要林恩再多解釋什麼,這種被操縱感已經讓他動了殺心。
兩人沒有驚動周圍的遊客,而是默契地朝著不遠處一個較為開闊,人流稀少的小廣場走去。
那裡更適合觀察,也方便哪都通的人接應。
雖然理智已經重新占領高地,但那股異常情緒依然在心底不停地往上翻湧。
只要施術者沒停手,這種感覺就不會消失。
「他們還在附近。」
約翰壓低了聲音,目光如刀。
林恩點點頭,目光掃過茶亭周圍的幾個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