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A組女練習生的舞蹈課照常開始。
金泰妍推開練習室門時，心裡已經沒有了昨天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慌亂。
但她還是緊張。
這種緊張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細線纏在指尖。
練習室里，前排幾個練習生已經開始壓腿。
金泰妍走到隊伍最後一排，鏡子映出她的臉。
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金泰妍腦海里卻忽然浮現出在小練習室發生的事。
姜唐站在她旁邊，手指點著鏡子裡的動作，語氣懶洋洋，卻偏偏格外自信。
「不是腿慢。」
「是肩膀太緊張了。」
「別想著直接跳過去，先讓腰身適應肩膀的節奏。」
金泰妍悄悄呼出一口氣。
之前她最怕舞蹈課。
音樂一響，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賽跑中最慢的人。
別人知道什麼時候起步，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把動作進節拍，只有她越跳越亂。
可昨晚姜唐把那些舞蹈動作一點點拆開後，她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完全不會。
她只是從一開始就把力氣用錯了地方。
「準備。」
舞蹈老師拍了拍手。
練習室里的聲音立刻散去。
音樂前奏響起。
第一組動作，金泰妍讓手肘和腰同時發力。
第二個八拍時，前排幾個練習生已經習慣性往前沖，金泰妍卻記住了姜唐昨晚說過的話，把重心留在腰的內側。
果然，前面的部分很順利就做了出來。
副歌快到時，金泰妍的心口還是一緊。
昨天她就是在這裡亂掉的。
「不要慌，按照姜唐說的來做。」
轉身結束的一瞬間，她腳步順著重心旋轉，然後快速站穩。
金泰妍自己都怔住了，眼睛不自覺睜大了一點。
她竟然真的跟上了。
舞蹈老師原本只是隨意掃過隊伍，看到最後一排時，手忽然抬了起來。
「停。」
所有練習生同時停下。
金泰妍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喜悅，瞬間被這一聲壓了下去。
她後背發緊，心裡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又錯了。
舞蹈老師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金泰妍。」
「內。」
金泰妍立刻站直，聲音非常緊張。
老師看了她兩秒，忽然問：「是誰教你的？」
金泰妍愣住。
她幾乎下意識想說出姜唐的名字，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昨晚她偷偷加練，姜唐又是試訓組的人，這種事要是被老師知道，未必會變成好事。
她捏了捏指尖，小聲說：「我……昨晚自己多練了一會兒。」
舞蹈老師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剛才的變化到底是不是偶然。
幾秒後，老師點了點頭。
「這次方法找對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多少誇獎的意思，
可這幾個字落進金泰妍耳朵里，卻讓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想笑，又怕自己表現得太明顯，只能用力點頭。
「內！我會努力的！」
原來姜唐說的都是真的。
不要因為別人跑得快，就覺得自己沒有在往前走。
她不是不行。
她只是沒找到要訣。
……
另一邊，試訓組練習室。
姜唐站在隊伍里，練習服已經被汗水浸濕。
試訓組的訓練強度並不低。
準確來說，正因為他們還不是正式練習生，老師們才更不會留情。
正式練習生至少還有培養價值，試訓組的人卻隨時可能被刷掉，能不能留下，全看這段時間的表現。
姜唐的天賦在慢慢展現，也沒有強到一出手就碾壓所有人。
可問題在於，他錯過一次後，第二次就會明顯變好，第三次甚至能把老師剛剛提醒過的細節一起表現出來。
負責老師看了他好幾眼。
然而這幾眼，卻足夠讓同組的人心裡不舒服。
休息時，一個男練習生眼神從姜唐臉上掃過，語氣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酸。
「你以前是不是專門學過表演？難怪會搶鏡。」
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喝水的動作也慢了一點。
姜唐正擰開水瓶，聞言抬頭看過去。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謝謝。」
那個男練習生表情一僵。
「我在誇你嗎？」
姜唐喝了口水，語氣很自然。
「我當成誇獎聽，會比較開心。」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那個男練習生臉色更難看了些，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把頭轉了回去。
姜唐沒繼續刺激他。
他現在慢慢發現，試訓生這個身份雖然吊車尾，卻也有一點好處。
他沒有被固定進某個男練習生分隊，也不用立刻參與某個出道預備組的隊內競爭，所以老師會把他安排到不同教室旁聽基礎課。
聲樂課，舞蹈課，表演課，鏡頭訓練，甚至連發聲和語言課程，他都能接觸一點。
別人覺得這種安排很耗時間，容易什麼都學不精。
姜唐卻覺得很適合自己。
因為他本身就是搞文學的，享受這段旅途的同時，也在收集素材。
在他的眼裡，整個試訓組練習室，其實就是一個小型劇組。
有人是主角，從進門那一刻起就能讓人多看一眼；
有人是配角，很努力地練習，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拼命想搶鏡，結果越用力越顯得狼狽。
姜唐忽然覺得，SM這棟樓本身就像一個故事。
傍晚前，試訓組訓練結束。
姜唐在小練習室里等金泰妍過來，順便對著鏡子練習一下站位。
「如果轉身後立刻看向這個地方，觀眾應該會記住這個點。」
姜唐正想著，鏡子裡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韓正勛站在門口。
他原本只是路過，可看了幾秒後，臉上的冷淡慢慢變成了沉默。
這小子的學習能力確實快。
昨晚監控室里，俞永鎮那句反問又在韓正勛耳邊響起。
「這就是你說的……沒什麼突出的地方？」
韓正勛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姜唐也從鏡子裡注意到了他，停下動作，轉身鞠躬。
「韓組長。」
韓正勛收回思緒，目光掃過姜唐，語氣不算溫和。
「月末評價快到了。」
姜唐點頭：「內。」
韓正勛看著他。
這孩子現在的樣子，和昨天那個在走廊里被他訓斥的外部推薦生沒什麼區別，可偏偏又好像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韓正勛沉默了一秒，才冷淡地開口：「試訓組能留下來的不多。你要是真想留，就好好練習。」
姜唐抬起頭，眼裡閃過一點意外。
這話聽起來還是訓斥，可又和昨天不一樣。
昨天韓正勛看他的眼神，基本是在看一個遲早會被刷掉的外部推薦生。
今天這句話里，卻多了點「囑咐」的意思。
韓正勛已經轉身，走之前又停了一下。
「還有，別總去A組練習室附近晃悠。」
姜唐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這位韓組長今天怎麼突然像個嚴厲班主任一樣路過提醒？
他還沒想明白，練習室的門就被人再次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