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興高采烈的沖了進來。
她明顯是一路小跑來的，臉頰有點紅，可眼裡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姜唐！」
姜唐抬頭看向金泰妍，視線在她開心的眼睛上停了一下，嘴角已經先揚了起來。
「怎麼了？老師終於發現你其實是舞蹈天才了？」
金泰妍原本是很認真地跑來分享喜悅的，結果被他一句話逗得又羞又氣。
「才不是！」
她嘴上反駁，眼裡的開心卻一點也沒壓住。
「我今天被老師夸啦。」
姜唐故作沉吟。
「哦。」
金泰妍等了兩秒，發現他真的只「哦」了一聲，頓時不滿地皺起鼻子。
「你就這個反應啊？」
姜唐看她一副恨不得把「快誇我」寫在臉上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
「有我這個天才老師指導，我的弟子金9000自然是一日千里。」
金泰妍瞬間羞惱。
「誰是你的弟子！」
姜唐朝她伸出手。
「那你把昨天的飯糰還我。」
金泰妍氣勢一下子弱了半截。
「飯糰已經被我吃掉了。」
姜唐一臉笑意。
「那你就是承認收了拜師禮。」
「姜唐！」
金泰妍氣得瞪他，可瞪著瞪著，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她今天被老師叫停的時候，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聽見「方法找對了」那句話時，她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想告訴姜唐。
因為那個方法是他教的。
她在SM得到的第一句真正意義上的認可，好像必須讓他知道才完整。
姜唐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笑意也多了幾分。
「真的被誇了？」
金泰妍用力點頭。
「老師說我方法找對了。」
「那不挺好的。」
「但是等到第二遍又被罵了。」
金泰妍的開心稍稍收住，聲音低了一點，「老師說我不穩定，月末評價沒人會等我找感覺。」
姜唐想了想，忽然低頭翻包。
「今天既然這麼有意義，那我給你一個獎勵吧。」
金泰妍的眼睛動了動。
她明明想裝作不在意，可視線已經忍不住跟著他的手走。
「什麼獎勵？」
姜唐從包里翻出一張便利貼。
金泰妍期待的表情頓時變成癟嘴。
「就這個啊？」
姜唐笑著點頭。
「這可是我這個天才的親筆題詞。」
金泰妍嫌棄地看著他，嘴角卻沒壓下去。
「你真的很會給自己加頭銜。」
姜唐沒有反駁，拿起筆，在便利貼上一筆一划寫下一句話。
金泰妍湊過去看。
便利貼上寫著——
今天不是你突然變厲害了，是你終於找到了被這個世界欣賞的自己。
姜唐把便利貼貼在練習室鏡子的角落。
金泰妍看著那句話，原本還想吐槽他字寫得一般，可話到了嘴邊，卻慢慢停住。
她不是不努力。
她每天都很努力。
可別人只會說她慢，說她跟不上。
只有姜唐說，她不是不行，只是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式。
練習室里安靜下來。
金泰妍看著鏡子角落的便利貼，忽然覺得心跳變快了一些。
她小聲問：「姜唐，你為什麼總能說得好像自己很懂一樣？」
姜唐看著鏡子裡的金泰妍，笑著說道：
「因為你不是想贏過所有人。」
金泰妍抬起頭。
鏡子裡，少年站在她旁邊，眼神很認真。
姜唐繼續說道：「你只是想證明，從全州來到這裡的那個自己，沒有來錯。」
金泰妍瞬間失聲。
她沒有告訴過姜唐這些。
可姜唐偏偏說中了。
金泰妍低頭，眼眶有一點發紅。
但她不想讓姜唐看見，於是故意板起臉，兇巴巴地說：
「你不要總是亂猜。」
姜唐很配合地點頭。
「好，那我猜錯了。」
過了兩秒，金泰妍的聲音才蔓延了過來。
「其實……也沒有全錯。」
淡藍色文字在姜唐眼前悄然浮現。
【連結對象情緒波動加深。】
【她開始把你的話，放進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地方。】
【當前白月光替代進度：10%。】
姜唐看著最後一行字，心頭輕輕動了一下。
鏡子裡，少女的眼睛還有些紅。
可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太久。
……
2014年，SM大樓。
金泰妍站在練習室里，音樂已經停了好一會兒。
她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太對。
明明這些動作非常熟悉，熟悉到身體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憑藉肌肉記憶完成每一個卡點。
可剛才跳到某個轉身時，她卻忽然慢了半拍。
那一瞬間，鏡子裡的自己像是和另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短暫重疊。
老舊的SM練習室，半開的燈，鏡子角落的一張紙，還有一個站在她身邊的少年。
他手裡好像拿著筆。
筆尖在紙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幫她拆解舞蹈動作，又好像在笑著說什麼。
但聲音很模糊，模糊到她越想聽清，就越是想不起來。
金泰妍停下來，慢慢走到鏡子前。
她抬手摸向鏡面。
指尖碰到玻璃的瞬間，一句話忽然從記憶深處涌了上來。
「從全州來到這裡的那個自己，沒有來錯。」
金泰妍的心臟突然酸了一下。
那種酸澀來得毫無預兆，像是有人在她早就以為癒合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不是疼。
卻比疼更讓人難受。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唇微微動了動，眼神里浮起一絲茫然。
她低聲說：「這到底是誰說的……」
練習室里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鏡子裡的金泰妍，也同樣怔怔地看著她。
幾分鐘後，手機鈴聲響起。
金泰妍垂著眼，像是剛從某個不屬於現在的夢裡被拽回來。
鈴聲一遍遍響著，她慢半拍才低頭看去。
來電顯示——邊伯賢。
她怔了怔，眸底那點恍惚還沒完全散開，過了兩秒，才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邊伯賢的聲音小心翼翼，又帶著興奮。
「怒那，你們明天要去tvN錄製節目對吧？」
金泰妍輕輕「嗯」了一聲。
得到肯定的回覆，邊伯賢懸著的心緩緩放下。
那天在車裡發生的事，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邊伯賢不明白金泰妍為什麼要避開他的手，但他不是一次失敗就退縮的人。
他笑著對金泰妍說：「那到時候我們可以見一面了！」
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期待，仿佛只是想到明天能見到她，就已經開心得無法安靜下來。
金泰妍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tvN附近有一間....」
邊伯賢並不在意，還在說著明天見面的事。
可金泰妍的視線，卻始終停在鏡子的角落。
明明那裡什麼都沒有。
她卻覺得，曾經有一張紙，貼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