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觀主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
晃悠悠地走到三個徒弟面前,
伸出三根手指頭:
「行,賭約就這麼定了,第一個,蘇小棠你去!」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慢悠悠地吐出十幾字:「郝三斤,腹中無粟,饑渴而亡。」
「三日後午時,
他會餓死,
你去改他的命。」
蘇小棠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差點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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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死?
這也太簡單了吧!
老傢伙你是不是故意放水?
不就是給口吃的嗎?我保證讓他撐得走不動道!」
陳默和王老實也覺得這題簡直是送分題。
不澇不旱的,
還有能餓死的人?
只要給夠糧食,別說三天了,三年都餓不死。
蘇小棠說干就干,
攥著自己藏了大半年的錢袋子就衝下了山。
郝三斤果然是村裡有名的「餓死鬼投胎」,
家徒四壁,
炕上連床被子都沒有,
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餓得眼冒金星,肚子癟得像張紙,眼看就要咽氣了。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湊過來小聲說:
「姑娘你別管他,這郝三斤就是個活祖宗!村里人都叫他郝三斤,不是因為他出生只有三斤重,是因為他一天雷打不動要吃三斤糧!
少一口都餓得直打滾。
三斤大米,三斤白面,
那得多少?
煮出來滿滿兩大鍋!
夠普通人家一家三口吃兩天,
他一個人呼嚕呼嚕就造完了,抹抹嘴還說七分飽。」
「可他偏生又懶得出奇,地里的草長到一人高都不肯拔一下,祖宅,田地賣了之後,便天天躺在家裡等天上掉餡餅。
誰家要是敢接濟他一頓,他能賴在你家吃半個月,現在全村人都躲著他走!」
蘇小棠聽得嘴角直抽抽,
心裡把郝三斤罵了八百遍。
可一想到跟師父的賭約,還是咬了咬牙,打開了自己的錢袋子。
這裡面是她全部的家底——平時給山下村民算丟東西、看婚嫁日子、給小孩叫魂,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才攢了幾兩碎銀子……
這點家底
若是讓其他修士看見,
只怕會笑掉大牙。
那好意思說自己是個修仙者?
可又沒辦法,
這是老觀主親自定下的「門規」,叫什麼隱入凡塵……
平日裡清貧的她,
一狠心,
把銀子全掏了出來。
雇了十個村民,
挑著擔子往郝三斤家運東西。
白米十擔,白面五擔,雞蛋一筐!
連油鹽醬醋都備得齊齊整整。
又買了新的鍋碗瓢盆,劈了足夠燒三個月的柴火,打了滿滿一缸清水。
每花一個銅板,
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一下,
心裡又把老觀主罵了一千遍:
等贏了賭約,非讓這老東西賠我十罐桃花蜜餞不可!
最後,
她把郝三斤關進了一間加固過的密室,門窗從外面用大銅鎖鎖死。
「行了!」
蘇小棠拍了拍手,
隔著門喊,
「裡面吃的喝的夠你造一年的!
你就在裡面老實待三天,別亂跑!
三天後我來開門,
保准你活得好好的!」
郝三斤趴在門縫上,
看著滿屋子的糧食,口水都流下來了,連連點頭:
「好好好!姑娘你放心!我肯定不跑!我就在這裡吃三天!」
蘇小棠捂著滴血的心回了觀里,
坐等三天後贏老觀主。
……
第一天,
密室里飄出了米飯的香味,還夾雜著郝三斤滿足的哼唧聲,一切正常。
第二天早晨,
香味依舊,郝三斤還哼著跑調的小曲洗了碗。
第二天黃昏,
他準備做飯,卻發現火鐮不見了。
他記得昨晚還用過,
就放在灶台上。
可他翻遍了整個屋子,把米堆扒開,把柴火搬空,趴在地上找了幾個時辰,那火鐮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陽光從窗縫裡照進來,
投在泥地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一線光慢慢移動、變暗、消失。
天黑了。
他餓得發慌,抓起一把生米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就乾嘔出來,根本咽不下去。
他試著用牙齒咬石頭取火,
咬得牙齦出血,
火星沒見著一個。
他把乾柴搓成粉末,學古人鑽木取火,搓得手心皮開肉綻,連煙都沒冒。
夜裡,
他蜷縮在米堆旁,胃裡空無一物,嘴裡塞滿了嚼碎又吐出來的生米渣。
那堆米就壓在他身下,涼涼的,一粒也進不了肚子……
……
第三天傍晚,
蘇小棠哼著歌下山開門,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老觀主教她絕世神通了。
可當她打開門的那一刻,
整個人都僵住了。
郝三斤直挺挺地躺在米堆旁邊,已經沒了呼吸。
滿屋子的白米白面,
他居然餓死在了糧食堆里!
蘇小棠瘋了一樣衝進屋子,
翻來覆去地檢查。
最後發現,
火鐮!
郝三斤找了整整一天的火鐮,居然安安穩穩地躺在他貼身內衫的暗袋裡……
那是他平時藏私房錢的地方,
不知什麼時候順手放了進去,搜遍了整個屋子,唯獨忘了搜自己身上。
房樑上還掛著一根麻繩,
只要他解下來拆成麻絲,
用灶膛里的炭灰做火引,
拿兩塊石頭敲上半個時辰,
就能打出火來,可他到死,都沒往上看一眼……
蘇小棠垂頭喪氣地回到了神衍觀,
手裡攥著那把銅鎖,
臉垮得像個被霜打了的茄子。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最後癱坐在門檻上,一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一邊嚎啕大哭:
「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啊!
滿屋子的米啊!
他居然能把自己餓死!
火鐮就在兜里啊!他摸一下能死嗎!」
「我的銀子啊!我攢了大半年的銀子啊!就這麼打水漂了!我的桃花蜜餞啊!」
王老實聽得眼睛瞪得像銅鈴,
撓了撓頭,
一臉不可思議:
「這也太離譜了吧?
肯定是你太大意了!
再說那郝三斤本來就是個又懶又蠢的飯桶,自己把自己作死也正常。」
他拍著胸脯,
一臉信心滿滿:
「小小師妹你別哭了!我這個絕對沒問題!
張老漢又勤快又精明,我只要把所有石頭都清乾淨,他絕對不可能被砸死!
等我贏了師父,把他那壇三十年的陳酒贏過來給你!」
我要不信,要不咱倆再打個賭?
我我要是輸了,我給你劈一年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