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抹了把眼淚,
他知道師兄這是想逗自己開心。
「賭就賭!
我要是輸了,就把半罐桃花蜜餞給你!
不過我可告訴你,
老傢伙邪門得很,你別太大意!到時候輸了可別哭鼻子……」
陳默站在一旁,
眉頭微微皺起。
他也覺得郝三斤的死太過巧合,
巧合得像是有人在背後精準計算過每一步。
但他畢竟經歷了百世輪迴,
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心裡還是抱著一絲僥倖:
「只要預防做到邏輯上的絕對極致,就沒有改不了的命。」
老觀主靠在門框上,
手裡把玩著酒葫蘆,
看著三個吵吵鬧鬧的徒弟,只是眯著眼睛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只是渾濁的眼睛裡,
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悲憫……
「第二個,王老實你去。
張老漢,石落當頭,血濺三尺。
五日後午時三刻,他會被石頭砸死,你去改他的命。」
王老實拍著胸脯保證:
「師父您就瞧好吧!我保證讓他連個石頭渣子都碰不到!」
接下來的五天,
王老實簡直拼了老命。
他先是把張老漢從村子裡接了出來,
轉移到了百里外一片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
這裡平坦得能當鏡子用,
別說山了,
連個半尺高的小土坡都沒有,放眼望去,全是綠油油的草地,連個硬點的土坷垃都少見。
他又雇了兩百個村民,
拿著細篩子把這片平原方圓十里的土地,一寸一寸地篩了三遍。
連指甲蓋大的小石子都撿得乾乾淨淨,
全部裝船運到大河裡,沉到了河底,生怕有漏網之魚。
回到村子裡,
他更是來了個地毯式大清洗。
所有石制的東西,不管是石牆、石磨、石碾、石灶,還是石台階、石臼、石硯台,甚至連茅房裡的石板,
全部拆得一乾二淨,
換成了木頭和泥土。
連張老漢家裡的瓷碗、陶罐、瓷勺子都被他收走,全部換成了木頭做的。
最後覺得不放心,
又在村子上空布了三層密密麻麻的天羅地網,
網眼細得連沙子都漏不下去。
別說天上掉隕石了,
就算是鳥嘴裡叼著一顆小石子,也會被網牢牢攔住。
做完這一切,
王老實覺得自己穩了,
而張老漢也謹慎的很,
身上連個玉石飾品都不敢帶,
頭髮剪得短短的,
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手裡只拿一根用了六十年的柳條,用來趕蚊子。
「張大爺,您就放一百個心!
現在別說石頭了,
連個硬點的土塊都找不到!
天上下石頭都有網接著,除非石頭從地里長出來,不然絕對砸不到您!」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
等贏了師父,
學到了絕世神通,就出去闖蕩天下,也像那個叫古仔的大英雄一樣,發明個什麼厲害的霹靂子,揚名立萬,讓小師妹再也不敢小瞧他!
時間一天天過去,
轉眼就到了第五日。
午時三刻,
正是老觀主說的張老漢的死期。
太陽火辣辣地照著大地,連一絲風都沒有。
王老實緊緊地跟在張老漢身邊,
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一隻蒼蠅飛過去都不放過。
「還有一刻鐘!」
王老實興奮地搓著手,
「過了午時三刻,就贏了!到時候我就去跟師父要神通!」
他實在興奮,
日頭又太大,
一時覺得有些口渴,於是進廚房舀點水喝……
而說巧不巧,
就在他進廚房的這一會,
一隻馬蜂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圍著張老漢的腦袋嗡嗡轉。
「哎呀!」
張老漢被蟄了一下,
疼得跳了起來,下意識地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打去。
馬蜂卻不走,
依舊嗡嗡亂轉,
老漢只能連忙揮著手裡的柳條去趕馬蜂。
馬蜂飛得賊快,
張老漢追著它揮了好幾下,
都沒打到。
混亂中,手一抖,柳條狠狠抽在了張老漢自己臉上。
「啪!」
一聲脆響。
那根用了十幾年的柳條,竟然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誰也沒有注意到,
柳條的斷口處,
一顆黃豆大的小石子,帶著呼嘯的風聲飛了出來。
這顆石子,
是張老漢七歲那年,
調皮塞進去的。
當時他覺得好玩,塞進去之後就忘了。
這一忘,
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來,
這顆石子一直藏在柳條的空心裏面,跟著他上山砍柴,下河摸魚,形影不離……
直到這一刻。
它帶著六十年的時光,帶著宿命的重量,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張老漢的太陽穴上。
張老漢連哼都沒哼一聲,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午時三刻,分毫不差。
石落當頭,血濺三尺。
一字不差。
王老實從廚房出來,立刻僵在原地。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張老漢,
又看了看地上那顆沾著血的小石子,臉色一點點的陰沉下去。
然後,
「哇」的一聲,比蘇小棠剛才哭得還慘,眼淚鼻涕一起流:
「怎麼會這樣啊……」
「我明明把所有石頭都清乾淨了啊……」
「我篩了三遍地啊……」
我的一年柴呀!」
他失魂落魄地拖著半截柳條回到了神衍觀。
蘇小棠本來還在心疼自己的銀子,
一看到王老實這副鬼樣子,
竟破天荒的安慰起人來。
「唉,沒事,
我就說那老東西邪門得很……
咱還沒輸,還有二師兄,他會替我們雪恥的!」
話音一落,
蘇小棠,王老實二人齊齊把目光投向陳默,眼神中帶著期待
而陳默站在一旁,
陷入沉思,
如果說郝三斤的死還能歸咎於他又懶又蠢,那張老漢的死,就徹底打破了他的僥倖。
王老實已經把預防做到了邏輯上的絕對極致。
他清光了所有能找到的石頭,
布下了天羅地網,
寸步不離地守著。
可最後,
殺死張老漢的,居然是他自己帶了六十年的柳條里藏著的一顆石子。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這是命。
是天要他死!
老觀主喝了一口酒,
走到陳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三個,該你了。」
「李寡婦,水漫七竅,溺於無形。
七日後子時,她會被水淹死,你去改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