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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袖藏風雷,市井知天

2026-06-01 21:18:28 作者: 清淡地瓜

  陳默合上書頁,

  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那些被凡人凌遲、打死、淹死、斬殺的仙佛大能,絕不可能是本尊。

  飛升境的存在早已肉身不滅、因果不侵,隨便一縷氣息就能震死萬千凡夫,

  怎麼可能被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傷到分毫?

  唯一的解釋,

  只能是他們的化身、分身,或是特意投入凡塵的道身。

  可他唯一想不通的,

  也正是這一點。

  既然是落凡歷劫,他們大可以安穩修行,看遍人間百態後便抽身離去,為什麼非要主動落得個被凡人屈辱殺死的結局?

  是為了償還累世的業力因果?

  還是為了刻意跌入命數的最底端,

  從最卑微的死亡中,勘破那最高的天道桎梏?

  他暫時想不出答案。

  但有一點他無比確定:

  這背後一定藏著逆天改命的真正關鍵。

  那些大教,飛升仙人留下這些看似荒誕的神話傳說,根本不是為了供後人瞻仰,而是故意留下的通關密碼。

  悟者得天機,

  愚者看熱鬧,

  能不能從中勘破通靈第十重的奧秘,全看個人的造化。

  陳默自嘲地笑了笑,

  搖了搖頭:

  「總不能真找個凡人把我捅死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先不說凡人根本殺不死通靈六重大圓滿的修士,就算真能,要是死一次就能逆天改命,這天下早就遍地都是萬古巨頭了

  不過,

  他倒是從中得到了最重要的啟發。

  他想起了孟章,

  

  那位只在人間觀六朝興衰,最終無師自通悟出絕世神通,山河社稷一春秋的奇人。

  古往今來,

  所有真正走到修行頂端的大能,

  似乎都有隱入紅塵的經歷……

  法力可以靠丹藥,苦修堆疊,

  可命數只能靠自己親身去走,去悟。

  想通了這一點,

  陳默立刻起身,

  抱著那摞典籍回到了老觀主的房間。

  「師父,弟子想下山走一趟。」

  老觀主正靠在床頭喝酒,

  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慢悠悠地點了點頭:「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

  用燒黑的木炭頭在上面寫了一行字,遞給陳默。

  神衍觀,

  每一位下山歷練的弟子,

  老觀主都會贈他們一句臨別贈言,

  就像當年老觀主送前任大師兄一般。

  陳默打開一瞧:

  「袖藏風雷不用,眼觀市井知天。」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隱隱有一些猜測,但卻又捉摸不透。

  剛想開口問,

  卻發現老觀主的視線根本沒落在他臉上。

  而是一直定定地看著他的頭頂,

  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仿佛能透過他的皮肉,看到某種無形的東西。

  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又用神識仔細掃了一遍,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師父,您看什麼呢?」

  老觀主這才收回目光,

  喝了一口酒,

  淡淡道:

  「沒什麼。

  記住三件事:殺一人,會教一人,會益一人。

  還有,不要打神衍觀的旗號,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陳默雖然滿心疑惑,

  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將那兩句詩和老觀主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

  他沒有跟蘇小棠告別,

  只是在她的房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神衍觀。

  換上一身粗布長衫,

  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

  背上背著一個舊布包,

  裡面裝著老觀主傳給他的那套算命傢伙事,徹底隱入了茫茫人海。

  ……

  此去經年,

  陳默做起了這一世的老本行:走江湖算命。

  神衍觀門規,

  門下弟子大過得清苦,

  王老實在時,他們師兄妹三人便是這麼給人算命過活。

  老觀主還教過的他們一門「小推演術」,

  說起來名頭唬人,

  包羅萬象。

  能用三枚銅錢搖六爻,能用龜甲排後天八卦,能抽竹籤斷吉凶,能看手相面相、摸骨稱骨,能測字拆文,甚至還能粗淺地看看陰陽宅的風水。

  可這些五花八門的工具,

  全都是幌子。

  這門小推演術的真正內核,

  從來不是什麼術法,

  而是一門登峰造極的察言觀色、見人下菜的江湖本事。

  老觀主當年教他們的時候就說過:

  「真正的神算,不用掐指,不用起卦。看他穿什麼鞋,就知道他家裡有幾畝地;

  看他手上的繭長在什麼地方,就知道他是種地的還是打鐵的;

  看他眉頭皺成什麼樣,就知道他是丟了錢還是死了人;

  聽他說話的語氣,就知道他想聽什麼話。」

  陳默一開始還半信半疑,

  可真當他擺起算命攤,

  才發現老觀主說的一點沒錯。

  比如那天,

  一個老農蹲在他的攤子前,半天沒說話。

  陳默掃了一眼,

  就看見他褲腿卷到膝蓋,鞋上沾著新鮮的黃泥和青草屑,手掌粗糙,虎口和指縫裡全是草汁,眼底布滿血絲,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陳默張口就說:

  「老哥,你家裡的牛丟了吧?

  昨夜進山找了一宿,沒找到,心裡急得火燒火燎,怕牛被人牽走,又怕被山裡的狼吃了。」

  老農當時就愣住了,

  「撲通」一聲就給他跪下了,

  連喊「活神仙」,

  非要把身上僅有的幾個銅板都塞給他。

  其實哪裡是什麼活神仙,

  不過是看他一身進山的打扮,

  再結合村里最近總丟牛的傳聞,隨口一猜就中了。

  當然,

  翻車的時候也不少,而且每次都翻得極其狼狽。

  有一次,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

  手裡拿著一本破書的年輕公子,坐在他的攤子前,說要算前程。

  陳默看他衣著樸素,面色憔悴,以為是個屢試不第的落魄書生,就按著套路說:

  「公子你時運不濟,寒窗苦讀多年,卻屢遭挫折,不過不要灰心,再過三年,必有出頭之日。」

  話音剛落,

  那年輕公子「噗嗤」一聲就笑了。

  他拍了拍手,立刻從旁邊衝出來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指著陳默就喊:

  「給我打!

  什麼狗屁神算!

  本公子家裡良田千頃,奴僕成群,還用得著寒窗苦讀?」

  陳默當時臉都綠了。

  他本能地就想運轉法力,

  一個瞬移逃之夭夭,


  甚至想隨手布個小陣法,把這群家丁都摔個狗吃屎。

  可就在法力即將湧出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老觀主那句「袖藏風雷不用」,

  硬生生把所有修為都壓了回去。

  然後,

  他轉身就跑。

  一個能移山填海的通靈六重大圓滿修士,被一群凡人家丁追著跑了三條街,最後往水溝里一跳,才勉強躲過一劫。

  等他從水溝里爬出來的時候,

  渾身濕透,

  沾滿了污泥,活脫脫一個剛從泥里滾出來的乞丐。

  他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

  又好氣又好笑,卻也隱隱明白了老觀主那句詩的一點意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默的算命攤從一個村子擺到另一個鎮子,又從一個鎮子擺到了縣城。

  他算的命越來越准,

  翻車的次數越來越少。

  有人丟了孩子,

  他能準確說出孩子在哪個方向;有人家裡鬧鬼,他能指出是哪棵老槐樹上有烏鴉窩;有人做生意賠了錢,他能告訴他哪條路能翻身。

  漸漸地,

  「劉半仙」的名號越傳越響,

  每天來找他算命的人排起了長隊,甚至還有人專門從百里外趕過來,就為了聽他說一句話。

  可陳默自己卻越來越迷茫。

  他不知道,

  自己現在算得這麼准,

  到底是因為察言觀色、見人下菜的功夫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還是那門看似騙人的小推演術,

  真的在不知不覺間,

  開始觸動了天命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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