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一句話,
卻帶著濃濃的諷刺,
讓整個大帳的空氣瞬間凝固。
劉子季心裡咯噔一下,
整個人面露悲戚之色,頓時痛哭流涕起來:
「大哥!你可冤枉死我了!
我哪裡是什麼關中王啊!
我入咸陽,只是為了幫大哥看守城池,封存府庫,等著大哥前來接收!我絕無半分自立為王的心思啊!」
他一邊哭,
一邊指著外面的大車:
「大哥你看,擎宮所有的金銀財寶,我都原封不動地給你帶來了!
還有這位羽姬,
是咸陽第一美人,
我特意獻給大哥,聊表寸心!」
這劉子季哭得情真意切,
神情不似作偽。
項少龍一時之間竟拿不定主意。
他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結拜兄弟,
又看了看外面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還有站在一旁楚楚動人的羽姬……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驚艷。
他自成就霸王威名之後,
天下間的美人,
見過無數。
但卻從來沒有像羽姬這般……這般悸動。
「看來劉子季,還是記得他這位大哥的。」
項少龍臉上的冰冷漸漸融化,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他本來就不是真心想殺劉子季,
只是氣他不告而取,摘了自己的勝利果實。
如今劉子季姿態放得這麼低,
又念及當年的結拜之情,
心裡的火氣早就消了大半。
「起來吧。」
項少龍擺了擺手,「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來人,賜座。」
站在一旁的王老實,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將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按照約定,摔杯為號,
項少龍就要拔刀砍了劉子季,
同時,
帳外的刀斧手也會衝進來,把一行人剁成肉醬。
可項少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王老實心裡冷笑。
他就知道,
知道這項少龍會心軟。
但項少龍心軟沒關係,
他王老實可不會!
想打感情牌活命?
得先問問背後那些被你得罪的宗門,答不答應!
萬里之外,
萬蠱門總壇。
陰森的地宮深處,萬蠱門大長老正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血池邊,開壇做法。
血池裡泡著七七四十九個童男童女,
黑色的血水翻滾著,
散發出刺鼻的血腥味。
大長老面前擺著一個草人,
草人身上寫著劉子季的生辰八字,胸口貼著劉子季掉落的一根頭髮和一片衣角。
他手裡拿著七枚漆黑如墨的陰釘,
每一枚都用萬蠱門的毒液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年,陰寒刺骨。
「劉子季,你搶我萬蠱門的寶山,壞我萬蠱門的大事,今日,我便用子母離魂釘,取你的狗命!」
大長老口中念念有詞,
血池裡的血水瞬間沸騰起來,
無數黑色的蠱蟲從血水裡鑽出,纏繞在陰釘上。
「第一釘,釘你天魂!」
大長老猛地抬手,
將第一枚陰釘,
狠狠釘入了草人的頭頂。
紅門大帳里,
正端起酒杯喝酒的劉子季,
突然渾身一僵,
腦袋像被針扎一樣劇痛,
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捂著腦袋,
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從他衣襟里透出,像一層薄薄的屏障,死死擋住了那股鑽心的陰寒咒力。
劇痛驟然減輕了大半。
劉子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茫然地摸了摸懷裡,
只摸到一張已經燒成灰燼的黃符,指尖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主公!你怎麼樣?」
張量連忙扶住他,
聲音里滿是焦急。
「沒事……」劉子季搖了搖頭,心有餘悸地說道,「剛才頭突然疼得要裂開,現在好多了。」
萬里之外的萬蠱門地宮,
大長老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第一枚離魂釘,被一道微弱卻堅韌的金光擋了回來,咒力散了大半。
「嗯?」
大長老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指尖一彈,一滴精血飛入,血池裡的蠱蟲瞬間變得更加狂暴,黑色的血水翻湧得愈發厲害。
「區區幾張保命符,
也想與我萬蠱門的子母離魂釘咒抗衡?
簡直是痴人說夢!」
「第二釘,釘你地魂!」
大長老厲聲大喝,
第二枚陰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釘入了草人的胸口。
紅門大帳里,
劉子季剛坐穩身子,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一把冰冷的錐子,硬生生扎進了他的心臟。
「嗚……」
嘴角滲出血絲,
懷裡再次傳來一陣灼熱,第二張護身符瞬間化作飛灰。
「第三釘,釘你命魂!」
無窮無盡的陰寒咒力纏上,,劉子季只覺得渾身一冷。
他懷裡的最後一張護身符,
連金光都沒能來得及發出,就「咔嚓」一聲,碎成了粉末。
「啊——!」
劉子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猛地抽搐,直挺挺向後倒去。
「兄弟,你怎麼了?!」
項少龍眉頭一皺,猛地從主位上站起身。
只看見劉子季臉色煞白如紙,
嘴唇黑紫,
額頭上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是突然得了急病。
王老實眼中寒光一閃,
立刻上前一步,
厲聲喝道:
「劉子季!
少龍誠心設宴款待你,你卻在此裝病賣慘,莫不是看不起我家霸王,看不起這紅門宴席?!」
帳內楚軍士兵聞言,
紛紛握緊長矛,
矛頭齊刷刷指向劉子季三人,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樊屠勃然大怒,
拔刀就要上前理論,
卻被張量一把拉住。
劉子季咬著牙,
用盡全力撐著案幾,
一點點直起身子。
他咬緊牙關,嘴角滲出血來,卻像毫無知覺,只對著項少龍拱手:
「大哥恕罪,
小弟近日偶感風寒,身體不適,絕非有意失禮。」
聲音發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子母離魂釘的咒力在瘋狂侵蝕著他的身體,頭痛得像是要裂開,心口更是一陣陣絞痛。
可他硬是挺直了腰板,
面色如常,
沒有再晃一下。
王老實看著他,
瞳孔微微一縮。
他一直打心底里看不起這個泥腿子出身的沛公。
覺得他不過是個背信棄義、
貪生怕死的市井無賴。
可此刻,看著劉子季明明痛得神魂欲裂,卻依舊能強裝鎮定,對著項少龍從容賠笑,他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寒意。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
可拜上將軍!
更何況是承受著神魂撕裂之痛,
還能做到不露半分破綻。
這般隱忍,這般定力,哪裡是普通凡人能有的?
這才是真龍天子該有的氣度。
王老實心裡的殺意更濃了。
此人今日不除,
日後必成龍兒心腹大患!
劉子季強撐著坐下,
端起面前的酒杯,
手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酒液灑出幾滴,落在案几上。
他低著頭,
沒人看見他眼底深處的絕望。
「劉半啊半仙!」
「你若再不來,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