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衍緩緩抬手,
周身佛光暴漲。
一尊一萬九千丈高的百臂羅漢法相,
從他身後拔地而起。
法相通體純金,流光溢彩,上百隻手臂長短一致、粗細均勻,每隻手中都握著一件佛門法器,寶相莊嚴,威壓席捲天地。
這才是佛門正統的百臂羅漢法相,
圓滿無缺,
渾然天成。
相比之下,
陳默身後的十萬丈百眼百臂法相,反倒顯得有些「殘缺」。
兩條最大的主臂格外粗壯,一條凝聚著大推演術的玄光,一條纏繞著餐山吞日月的混沌氣。
其餘一百零六條小臂纖細得多,
與主臂相差懸殊,
像是硬生生拼接上去的。
「你的法相,是拼出來的。」
慧衍淡淡開口,
聲音帶著佛門特有的悲憫,
「吞萬法而成,駁雜不純,終究難成大道,皈依我佛,貧僧助你煉就圓滿法相,如何?」
陳默沒有回答。
他的法相確實不圓滿,
他十三世輪迴,所學涉獵甚廣,可以說是博採百家之長,也可以說是斑駁不純。
而慧衍的法相雖然在「廣大」二字上略遜一籌。
但在「精純圓滿」之上卻是壓過了陳默。
總體算下來,
陳默的十萬丈「怪胎」法相與慧衍的一萬九千丈羅漢法相,算得上是各有千秋。
真要動起手來,
誰勝誰負,
猶未可知。
「你這和尚忒多嘴,要打就打,何必囉里八嗦?」
「莫非也是想度化貧道,入你那佛門,當個什麼金剛護法?」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可不是那孫緣,今生註定與佛門無緣!」
陳默再次斷然拒絕,
慧衍卻眼神一冷
「既然施主執迷不悟,那就休怪貧僧無情了。」
「諸位,一起出手。」
今日,必斬此僚與劉子季!」
六大宗主早已蓄勢待發,
聞言同時催動修為。
六股陰煞之力與慧衍的佛光匯聚在一起,化作兩支漆黑如墨的七釘合魂箭。
箭尖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支直指青龍山法壇上的陳默,
一支直指法壇中央的桃木小人。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以他現在的狀態,
拼盡全力也只能擋下一支。
擋自己這支,劉子季必死;
擋劉子季這支,自己必死。
死貧道不死道友!
這個念頭第一時間浮現在他腦海。
為了一個旁森賠上自己的性命,太不值了!
就在他準備抬手擋下射向自己的箭矢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低微的嗡嗡聲。
是耳報神。
這隻靈蟲,
不到關鍵時刻從不出聲,但若是出聲,則每次都能讓他化險為夷。
此刻它的聲音急促而尖銳,
反覆重複著兩個字:
「錯了!錯了!」
陳默渾身一震。
錯了?
難道優先保自己是錯的?
可如果不這樣,
那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呀!
「難道這耳報神想害我,」
「不可能,耳報神每次出口,都會讓人逢凶化吉,有益無害!」
「這其中必有深意……
「只是我還未參悟!」
他死死盯著那兩支呼嘯而來的箭矢,
腦海中飛速閃過老觀主留在神衍觀的那些古籍——那些記載著上古仙人隕落的秘聞。
他以前一直不懂,
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仙人,
怎麼會被凡人殺死?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赴死?
直到此刻,
面臨死亡時,
興許是上天有感,
腦中一道靈光突然閃過!
世間萬物,有舍才有得。
那些仙人不是死了,
是捨棄了肉身,捨棄了修為,換來了更高層次的突破。
他苦苦追尋的通靈第十重,
逆天改命,
從來不是苦修就能達成的,
這是一種凌駕於肉身,法力,神識等等之上的,更高層次的突破。
或許,
這種突破是天道註定的,
稱之為天命,
命中注定,
「上天讓他窺見紅門宴的未來,命中注定讓我輔佐劉子季,不是讓我拿劉子季當墊腳石……
莫非是讓我在這場生死抉擇中,
勘破命數的真諦?」
「唉,罷了罷了!」
陳默苦笑著搖搖頭,他曾發誓,要保劉子季所建的王朝九世太平。
若連眼前這一關都不敢扛,
豈不辜負了這一番誓言?
「那我就順從本心,順應天命!」
陳默突然笑了。
他做出了決定。
「賭一把!」
電光石火之間,
他腦海中的神識激盪了千次,
完成了上千次的思考,
但現實中僅僅過去一瞬!
此時,
兩隻合魂箭已經凝聚成型,
分別射向陳默,
以及劉子季木偶小人。
陳默猛地調轉法力,將九成的力量,全部注入法壇中央的桃木小人。
桃木小人周身瞬間浮現出一層厚重的金色光罩,將整座青龍山的陽氣都匯聚於此。
只留一成微弱的法力,
在自己身前凝成一道神通屏障。
「咻——!」
兩支合魂箭同時抵達。
射向桃木小人的那一支,
狠狠撞在金色光罩上,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罩劇烈搖晃,
最終還是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桃木小人猛地顫動了一下,從法壇上跌落。
而鴻門大帳內,
正端著酒杯賠笑的劉子季,
突然感覺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
腳下一軟,
「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酒杯摔得粉碎。
「大膽!」
王老實見狀,立刻厲聲喝道,
「劉子季!
霸王賜酒,你竟敢摔杯失儀!
分明是心懷不軌,藐視霸王!
來人,拖出去斬了!」
王老實直接作出決定,
不待項少龍吩咐,
帳外的刀斧手便立刻沖了進來,寒光閃閃的大刀直指劉子季。
「誰敢動我家主公!」
一聲暴喝炸響,
樊屠猛地推開帳門,
手持盾牌大刀闖了進來。
他按照張量臨行前的吩咐,
一直守在帳外,見帳內有變,立刻沖了進來。
「霸王!」
樊屠怒目圓睜,
聲如洪鐘,
「我家沛公一路鞍馬勞頓,偶感風寒,不慎失儀,何至於死罪?!
沛公先入咸陽,秋毫無犯,封存府庫,專等霸王前來。
如今霸王聽信小人讒言,要殺有功之臣,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