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府邸門庭若市。
穩婆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出來報喜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嬰兒的左掌心。
那裡果然有一顆鮮紅欲滴的硃砂痣,
圓潤如珠,
恰好長在掌心正中央,與當年陳默所言分毫不差。
「真是觀音送子啊!」
「大師果然是活神仙!這孩子是天賜的麒麟兒!」
圍觀的鄉鄰們紛紛驚嘆,
張家更是張燈結彩,
大擺宴席,
連遠在軍營的將軍都派人送來千兩黃金和無數珍寶,直言這是上天庇佑王將軍。
……
轉眼到了孩子滿月這天,
張家更是大辦滿月酒,
賓客盈門。
可就在宴席最熱鬧的時候,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先是後廚的廚子,
明明手裡拿著鍋鏟,
卻突然像失了魂一樣,
拿起菜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接著是前廳的丫鬟,端著酒壺徑直走到池塘邊,一言不發就要跳下去……
最後連張老爺自己,
都拿著剪刀對著自己的手腕比劃……
整個張府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說這孩子是妖孽轉世,帶來了不祥。
就在這時,
一個身著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的和尚,緩步走進了張府。
「阿彌陀佛,施主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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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妖孽作祟,乃是靈童降世,驚擾了周遭陰靈罷了。」
和尚正是慧岸。
他緩步走到張小姐面前,目光落在嬰兒的左掌心。
當看到那顆鮮紅的硃砂痣時,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沒錯,」
「就是他。」
慧岸抬手,
對著嬰兒輕輕一點,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沒入嬰兒眉心。
原本哭鬧不止的嬰兒瞬間安靜了下來,
睜著大眼睛看著慧岸,
咯咯地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
那些失魂落魄的下人也紛紛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四周,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
張家人大喜過望,
連忙對著慧岸跪地叩拜: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慧岸扶起眾人,
微微一笑:
「此子與我佛有緣,天生慧根。
小僧雲遊四方,恰好與此子相遇,乃是天意,不知施主可否應允,讓老衲收此子為關門弟子,傳我佛門衣缽?」
張老爺哪裡敢不答應,
連忙道:
「能得大師看重,是這孩子的福氣!我們求之不得!」
當即,
張家便為孩子舉行了拜師禮,
取法號「了塵」。
慧岸沒有留在張府,
只留下一串佛珠,說每年會來看望一次,傳授佛法,隨後便飄然離去。
無人知曉,
先前發生的那些詭異事件……
都不過是自導自演罷了。
……
寒來暑往,
轉眼便是五年。
了塵在張家健康長大,
果然如慧岸所言,聰慧異常,一歲識字,三歲能詩,過目不忘,被當地人稱為神童。
只是性格越發孤僻冷漠,
從不與同齡孩子玩耍,
最喜歡做的事,
就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螞蟻搬家,一看就是一整天。
而天下的局勢,
也在這五年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彭城一戰,
劉子季被項少龍打得隻身逃亡,
他徹底認清了自己與項少龍在軍事上的天壤之別。
他再也不敢親自領兵,
將漢軍所有的軍事指揮權,全權交給了韓益善。
得到全部兵權的韓益善,
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自己的兵家才華。
他採用「避實擊虛、各個擊破」的戰術,
始終避免與西楚主力正面決戰,
而是率領漢軍兵馬,如同一把尖刀,不斷穿插攻擊項少龍的盟友和部將。
聲東擊西,木罌渡軍,奇襲安邑,生擒魏王豹,平定魏地……
水淹七軍,陣斬西楚大將龍且,全殲楚軍八十萬精銳,一舉平定齊地……
五年時間,
韓益善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先後滅掉了魏、趙、燕、齊……等四十個諸侯國,殲滅敵方主力千萬,
兵仙之名,
響徹天下。
漢軍的地盤從最初的蜀地一隅,擴張了百萬里,兵力暴漲到了六百萬。
而項少龍的處境卻越來越艱難。
他空有蓋世神勇,
卻始終找不到韓益善的主力決戰。
每次他率軍馳援某個盟友,
韓益善早已帶著大軍揚長而去,
轉頭又去攻打另一個地方。
他的盟友一個個被消滅,部將一個個戰死,地盤越來越小,兵力越來越少,漸漸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西楚霸王,
第一次嘗到了力不從心的滋味!
楚營之中,
王老實看著地圖上越來越多的紅色標記,急得夜不能寐。
他知道,
再這樣下去,
用不了多久,
項少龍就會被韓益善活活拖死。
「不能再等了!」
這一夜,
王老實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不顧當年仙凡兩界立下的「凡人保生約」
獨自潛入了漢軍大營,
想要殺了韓益善,
一了百了!
可他剛摸到韓益善的帥帳外,
一道白色的身影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回去吧,此路不通……」
王老實周身黑氣暴漲,
「我今天一定要殺了韓益善!否則霸王必敗!」
他正要出手,
這時,
帥帳內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六韜奇書》自動飛出,懸浮在半空,器靈化作姜望的虛影,厲聲喝道:「大膽妖人!敢傷兵家傳人!」
一道金色的兵咒從竹簡上射出,
快如閃電,
正中王老實的後背。
「啊——!」
王老實發出一聲慘叫,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後背瞬間鼓起一個拳頭大的爛瘡,黑色的膿血不斷流出,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中我兵咒者,七日之內,爛穿心肺,必死無疑。」
器靈虛影冷冷說道,
隨即化作金光,
重新沒入竹簡之中。
陳默看著王老實,眼底命線流轉。
只見王老實那條原本就黯淡的命線上,突然打了一個漆黑如墨的死結,死結的位置,正好對應著七天之後。
「我說過,你殺不了他。」
陳默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你的劫數。」
王老實掙扎著爬起來,
看了一眼帥帳,又看了一眼陳默,一言不發,拖著受傷的身體,踉蹌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逃回楚營後,
王老實後背的爛瘡越來越嚴重,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
一道偉岸的身影,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帳篷里。
來人周身縈繞著混沌之氣,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如同宇宙般深邃。
王老實大驚失色,
「你是誰?!」
神秘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淡淡開口:
「念你對少龍忠心耿耿,盡心盡力,我很欣賞,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
王老實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你……你真的能救我?」
「跟我走。」
神秘人伸出手,
「我會幫你治好兵咒,還會給你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七天之後,你『死』去,剩下的事,交給我。」
王老實看著神秘人,
猶豫了片刻,
最終咬了咬牙,將手放在了神秘人的掌心。
第二天,
楚營傳出噩耗。
亞父王老實,因積勞成疾,病逝於軍中。
消息傳開,
楚軍上下一片悲痛。
項少龍得知消息後,當場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醒來後,
他不顧眾人勸阻,
親自為這位追隨自己多年的亞父操辦喪事,全軍降半旗默哀三日。
他將王老實厚葬在彭城郊外,
墓碑上親自刻下「楚亞父王公之墓」七個大字。
跪在墓前,
淚流滿面:
「亞父,你放心,我一定會打贏這場仗,為你報仇!」
……
沒了王老實的輔佐,
項少龍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
韓益善趁機發動總攻,
接連攻克了西楚最後的數十座城池,將項少龍的殘餘勢力,團團圍困在了垓下。
這一次,
韓益善沒有再躲避。
他在垓下布下了十面埋伏大陣,
六百萬漢軍層層疊疊,
如同鐵桶一般,
將三十萬楚軍團團圍住。
他要在這裡,
與西楚霸王,
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終極對決。
這是兵仙與霸王的碰撞!
是凡人用兵的巔峰與個人武力的極致的較量。
垓下的天空,
陰雲密布,
戰鼓雷動。
項少龍身披黑色鎧甲,手持霸王槍,立於楚軍陣前。
他看著對面漫山遍野的漢軍,
眼中沒有絲毫畏懼,
只有滔天的戰意!
「傳我命令!全軍出擊!」
霸王槍指向漢軍陣地,
三十萬楚軍齊聲吶喊,如同下山的猛虎,向著六百萬漢軍發起了衝鋒。
韓益善立於高台之上,手持令旗,面無表情。
「第一陣,弓弩手放箭!」
「第二陣,長槍兵列陣!」
「第三陣,騎兵兩翼包抄!」
令旗揮動,
六百萬漢軍如同精密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箭如雨下,殺聲震天。
兩位絕世名將,
終於在垓下這片土地上,
展開了宿命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