垓下戰場,
殺聲震天。
韓益善立於高台之上,手持令旗,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個縱橫馳騁的赤色身影。
一槍掃出,
便是數百漢軍士兵連人帶甲被劈成兩半。馬蹄踏過,便是一條血路鋪開。
他從清晨殺到黃昏,
身上的黑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赤色,
卻依舊不見半分疲態,所過之處,漢軍紛紛避讓,無人敢擋其鋒芒。
「萬夫不擋,不過如此!」
韓益善忍不住輕聲感慨,
心中泛起一絲無力。
若不是手握絕對的兵力優勢,他真的不一定是項少龍的對手。
「不必妄自菲薄。」
六韜奇書器靈從他懷中飛出,語氣平靜,
「你們二人,
本就是兵家兩個極端。
他是兵勢派的極致,以力破局,一力降十會;你是兵權謀派的巔峰,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各有千秋,
說不上誰強誰弱。」
虛影頓了頓,
目光落在項少龍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不過……他這股霸道的氣息,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千萬年前的故人。」
韓益善沒有追問,
抬手揮動令旗:
「傳令下去,十面埋伏合攏!給我全殲楚軍,活捉霸王!」
漢軍同時收緊包圍圈,
如同一張巨大的漁網,向著最後的楚軍殘部罩去。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高台之上。
「等等。」
陳默看著下方浴血奮戰的項少龍,
語氣堅定,
「打開一處缺口,放他突圍。」
韓益善一愣,滿臉不解:
「大師?這是為何?如今已是瓮中捉鱉,只要再堅持半個時辰,就能生擒項少龍,平定天下!」
「我需要論證一些事情……」
陳默沒有解釋。
只是看著他淡淡說道。
韓益善卻也毫不推辭,
揮動令旗:
「西南方向,撤軍三里,放開缺口!」
軍令如山,
西南方向的漢軍立刻向後撤退。
項少龍見狀,
沒有絲毫猶豫,
厲聲喝道:
「所有人,跟我突圍!」
他一馬當先,
向著西南方向衝去。
身後僅剩的三百江東鐵騎,緊緊跟隨著他,殺出了一條血路。
羽姬一身白衣,手持長劍,緊緊跟在項少龍身邊,劍光閃爍,擋開了射向他的冷箭。
看著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韓益善轉頭看向陳默:
「大師,您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默望著烏江的方向,
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我順天知命,是為了能逆天改命!」
他能看見,
項少龍那個黑色死結就在今日,
若他今天能幫項少龍強勢度過,豈不是就改了命?
……
烏江岸邊,
夜色如墨。
滔滔江水滾滾東流,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項少龍帶著三百殘兵衝到江邊,
卻發現江面上空空如也,連一艘渡船都沒有。
身後,
漢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火把照亮了半邊天空。
「霸王!沒有船!我們渡不過去!」一名親兵絕望地喊道。
項少龍看著滔滔江水,
又回頭看了看身邊僅剩的三百子弟,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這些人,
都是跟著他從江東起兵的叔伯兄弟。他的父親、叔叔、堂弟、表兄……
整個項氏一族,
所有沾親帶故的人,
幾乎都死在了這場戰爭里。
「我還有什麼面目,去見江東父老?」
項少龍喃喃自語,手中的霸王槍緩緩垂了下來。
就在這時,
江面上突然飄來一艘小船。
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船夫,撐著竹篙,慢悠悠地劃了過來。
「客官,要渡江嗎?」
船夫抬起頭,
露出了一張年輕的臉,
正是陳默。
他心裡樂開了花:
「成了!
只要把這倆人接上船,渡過烏江,項少龍的死結就解開了!我這第一次逆天改命,這不就成了?」
「霸王,快上船!」
陳默壓低聲音,
「我送你們過江,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
項少龍看著陳默,
又看了看身邊的羽姬和三百子弟,搖了搖頭:「不必了。」
「啊?」
陳默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啥玩意兒?不必了?船都給你找好了,你跟我說不必了?」
「當年我帶八千江東子弟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項少龍語氣平靜,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船夫,麻煩你把羽姬送過江去。她是無辜的。」
羽姬搖了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妾生隨大王,死亦隨大王,大王若死,妾絕不獨生。」
「活捉羽姬!獻於漢王!」
身後,
漢軍的喊殺聲已經近在咫尺。
羽姬微微一笑,拔出腰間的短劍,橫在了脖子上。
「大王,妾先行一步,在地下等你。」
劍光一閃,
鮮血濺落在了項少龍的黑甲上。
「羽兒!」
項少龍目眥欲裂,一把抱住倒下的羽姬,仰天怒吼,隨即也要拔劍自刎!
陳默站在船上,
看著這一幕,
心裡直接罵娘了。
「我靠!有沒有搞錯啊!
有船不上非要死!老婆都死了你還不跑!」
我辛辛苦苦跑過來給你們當船夫,容易嗎我!
「行!你們想死是吧?我偏不讓!」
陳默再也忍不住了,
悍然出手。
磅礴的法力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化作兩道金色的鎖鏈,瞬間將項少龍和羽姬的身體牢牢禁錮住。
「今天有我在,
你們倆誰也死不了!」
陳默撐著竹篙,
就要把兩人強行帶離,
「什麼狗屁天命,什麼烏江自刎,都給我滾蛋!」
要是王老實看見這一幕,
原來他這個順天的師弟,
骨子裡和他一樣,
都是想逆天改命的瘋子。
可就在這時,
天地突然安靜了下來。
呼嘯的風聲停了,滾滾的江水靜了,漢軍的喊殺聲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
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陳默體內的九紋金丹,突然停止了旋轉。
一百零八道神通,
瞬間全部失效。
禁錮著項少龍和羽姬的金色鎖鏈,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股浩瀚無邊的力量,
從天而降,
籠罩了整個烏江岸邊。
陳默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抬頭望去,
只見天空之中,
一道偉岸的身影緩緩降臨。
來人周身縈繞著混沌之氣,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如同兩個旋轉的星系,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這種壓迫感,
陳默只在傳說中眾邪之上的那位不朽之王身上感受過。
「難道……這就是天道命運的修正之力?」
為了殺兩個人,竟然親自派了一位萬古巨頭下來?
那道身影低頭看著陳默,
語氣平淡,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姬氏與項少龍,今日必死。」
陳默拼盡全力,
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你……你是誰?你和他們到底有什麼仇怨?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們?」
那人沒有回答,
只是淡淡地說了六個字:
「天機不可泄露。」
話音落下,
陳默只覺得眼前一花。
整個人像被抹除一般,消失不見。
烏江岸邊。
項少龍抱著羽姬的屍體,
看著衝上來的漢軍,緩緩舉起了霸王槍。
「我項少龍,起兵八年,身經七百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今日,
我雖死,
卻依舊是西楚霸王!」
他大吼一聲,
沖入了漢軍陣中,
又斬殺了數千人。
最終,
他身上中了數十刀,
力竭倒地。
看著圍上來的漢軍士兵,他笑了笑:
「我聽說漢王用千金、萬戶侯買我的頭。我給你們留點好處吧。」
說完,
他拔劍自刎。
漢軍士兵瞬間瘋了一樣衝上去,爭搶他的屍體。
一個名叫楊喜的伙夫,
本來在後面燒火做飯,
聽說項少龍死了,
拎著菜刀就沖了上去。
混亂中,
他一刀砍在了項少龍的腿上,硬生生砍下來一條腿。
他抱著這條腿,
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劉子季面前。
「大王!我砍了項少龍的一條腿!」
劉子季大喜過望,當場就封楊喜為赤泉侯,食邑萬戶。
楊喜自己都懵了。
他本來就是個燒火的,連戰場都沒上過,就因為撿了一條腿,竟然成了萬戶侯?
堪稱史上最強抱大腿第一人!
消息傳到韓益善耳中時,他正在處理戰後事宜。
韓益善聽完,
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楊喜偷盜軍營物資,私藏軍糧,拉出去斬了。」
左右一愣:「將軍,他可是剛被大王封為萬戶侯啊……」
「我知道。」
韓益善淡淡道,
「另外,派人把項少龍的屍身拼湊完整,用王侯之禮,厚葬在烏江邊上。」
沒有人敢反駁。
當天晚上,
楊喜就被砍了腦袋。
韓益善親自來到烏江邊上,看著項少龍的墓碑,沉默了許久。
「你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強的對手。」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