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益善的聲音帶著的哽咽,
眼底滿是滾燙的感激。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報答這份恩情。
兵祖墓里所有的傳承寶物給陳默隨便挑,
然後他要重建兵神宗,
這第一副掌門的位置,
必然是陳默的!
以後整個西域,
只要陳默說一句話,
他韓益善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
蕭天那等假知己算什麼?
陳默才是他韓益善這輩子唯一的真知己!
「生死一知己,存亡兩婦人……兵祖誠不欺我!」
他大笑著站起身,
迫不及待地放出羽化境的神識,
想要第一時間找到陳默,
當面給他磕三個響頭,
謝他指點迷津、
助自己逆天改命的大恩。
神識剛鋪出墓穴,
就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刻進了他魂里的氣息。
韓益善的嘴角還揚著狂喜的笑意,
可下一秒,
那笑容就死死僵在了臉上。
他感知到了什麼?
他感知到陳默渾身筋骨寸斷,
丹田崩裂,
渾身的血幾乎流幹了,
感知到那股包裹著陳默的金色佛光,
正在一點點磨碎他的道心,逼他皈依佛門。
感知到陳默的命線已經細得像一根髮絲,
隨時都會徹底「結斷」。
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全憑那點不肯屈服的執念硬撐。
山谷里的佛宗弟子屍體、
慧岸被轟碎的血肉、
還有那個站在坑邊、
渾身佛光流轉的禿頭和尚,所有的畫面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一秒。
僅僅過了一秒。
剛才還滿是狂喜、
滿眼感激的韓益善,周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那雙剛睜開的、
帶著悟道清明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猩紅的血絲,滔天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衝垮了他剛突破的平穩氣息。
「啊——!!!」
一聲震得整個崑崙墟都在顫抖的怒吼從墓穴里炸開。
剛突破的羽化境天龍之力徹底失控,
整個兵祖大墓的石壁、石棺、所有的陪葬寶物,在這一刻全部被狂暴的力量碾成了齏粉!
韓益善捏著拳頭,
指骨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都渾然不覺。
上一秒他還在想著該怎麼報答陳默的大恩,想著要和這位真知己共享羽化大道、共享兵家傳承。
下一秒他就看見,
那個助他成大道的恩人知己,
被人打得只剩一口氣,
還要被強行剃度度化,連道心都要被磨碎了!
「賊禿驢!!」
「安敢如此折我恩人!!!」
「我定要將你挫骨揚灰,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
帶著毀天滅地的暴怒氣息,
直接撞碎了兵祖大墓的石門,朝著山谷的方向狂飆而去。
山谷里,
玄寂還在持續對著陳默瘋狂輸出,
他猛地轉頭,
看向墓穴方向,
臉色瞬間煞白。
那股剛剛突破的羽化氣息,已經鎖定了他。
而且那股殺意,
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誰?!」
玄寂猛地收起佛光,
祭出降魔禪杖,
驚聲喝道。
回應他的,是一隻裹挾著天龍之力的拳頭,隔著數十里的距離,朝著他的面門,狠狠砸了過來!
「轟——!!」
玄寂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順著禪杖狂涌而來。
整條手臂的骨骼瞬間寸寸斷裂。
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
重重撞在山壁上,
一口金色的佛血噴了出來,臉上滿是驚駭。
他也是羽化境一重的萬古巨頭,
可在剛突破的韓益善面前,
竟然連一拳都接不住!
韓益善看都沒看倒飛出去的玄寂,
身形一閃便落到坑底,
小心翼翼地扶起渾身是血的陳默。
「國師,撐住,益善回來了!」
陳默靠在他懷裡,
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人,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是……韓益善?!」
那個本應該死在長樂宮鍾室的兵仙,不僅沒死,竟然還成了羽化境的萬古巨頭?!
「是我。」
韓益善看著他震驚的樣子,
笑了笑,
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我既是上古兵祖座下的魏賁,也是大漢淮陰侯韓益善。
不過,
比起魏賁,
我更願意做韓益善……
畢竟只有這一世,我才遇到了你這個真知己!」
說完,
他把陳默輕輕放到一塊平整的山石上。
周身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轉身看向剛從山壁里爬出來的玄寂,殺意滔天:
「國師你稍歇片刻,
等我宰了這禿驢,
再和你慢慢敘舊。」
玄寂周身佛光一閃,傷勢盡復,但臉色卻十分難看……
他心裡早就悔青了腸子!
「大意了,大意了,我早該想到才是……」
這處龍轉逆生穴,
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風水大穴,
裡面葬的又是兵祖首徒魏賁,
他早就該想到魏賁根本不是死了,
是借兵解之法沉眠在此,
借死劫衝擊羽化境!
他倒好,
巴巴地跑過來開墓,
等於親手給人家守了四十九天的關!
這下兵祖傳承是暫時沒戲了,
需要徐徐圖之。
現在最重要的,
是穩住這個剛突破的煞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玄寂連忙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對著韓益善拱手行禮:
「魏賁道友!
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我佛宗絕沒有貪圖墓中傳承寶物的意思。
實在是這個惡僧殺了我佛宗一百多位弟子,還有我宗門天驕慧岸,
我只是過來為弟子們報仇的,
驚擾了道友破關,著實抱歉!」
「誤會?」
韓益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很好,原來這處大墓是你們打開的,貪圖我兵家傳承……」
「實話告訴你,這墓里的所有東西,都是兵祖他老人家當年推演天機,特意留給我在這一紀元,這一劫後,重建兵神宗的家底!
你覬覦兵家傳承,
死罪,
又多了一條!」
韓益善話音未落,
抬手輕輕一勾。
玄寂懷裡揣得死死的《六韜奇書》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不受控制地沖天而起。
竹簡嘩啦啦鋪開,
一個蒼老的器靈虛影從書中浮現,
看到韓益善的瞬間,
老淚縱橫:
「您終於回來了!」
金光一閃,
《六韜奇書》穩穩落在了韓益善手中。
玄寂站在原地,
臉漲成了豬肝色,
尷尬得腳趾摳地。
他剛才還嘴硬說沒貪傳承,結果下一秒人家的傳承寶書直接當著他的面認主了。
相當於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韓益善手握《六韜奇書》,
抬眼看向玄寂,
「禿驢。」
「今天,你我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