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落定,
深坑裡的陳默渾身是血,模樣悽慘,胸口卻還在微微起伏。
竟然還有一口氣在!
玄寂盯著坑底的身影,
臉上的殺意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從交手到現在,
他接連出了三掌,
哪怕前兩掌是隨手而為,
第三掌也動用了神通,
別說是通靈境,就算是半步羽化的修士,也早就被轟得形神俱滅了。
可眼前這個小和尚,
竟然硬生生扛了下來,
以通靈之姿,
硬接他羽化修士三掌,竟還不死,還留了一口氣。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啊!」
「此子,與我佛宗有緣!」
玄寂忍不住喃喃自語。
論潛力、論天資、論這份逆天的韌性,陳默絕對不輸上一代的佛門六子,甚至猶有過之。
若是能收入明王宗,
好好培養,
將來必成羽化境巨頭,
佛宗又添一根頂樑柱!
「小子,你天資卓絕,道心堅定,是萬中無一的奇才!」
玄寂的聲音緩和了不少,
帶著招攬之意,
「你本就是出家人,不如改換門庭,投入我佛聖明王宗門下,本座親自收你為徒,傳你明王不滅身與大普渡佛光,未來宗門長老之位,必有你一席。」
坑底的陳默扯了扯嘴角,
咳出一口血沫,
聲音微弱卻無比堅定:
「去你媽的,
寧死不入你這狗屁明王宗!」
「哼,冥頑不靈,但我有的是手段讓你皈依!」
玄寂臉色一沉,
也不再多勸。
他指尖泛起柔和卻帶著無上威壓的金色佛光。
「本座便用大普渡佛光,
強行渡你入我門下!」
這大普渡佛光乃是佛聖明王宗的鎮教絕世神通,與明王不滅身同列。
蘊含著無量的皈依度化之意,
能洗去眾生執念,
讓人甘願剃度為僧。
尋常凡人只需一個照面,便會心甘情願放下一切,拜入佛門。
昔日,
那佛不怒便憑此項神通,差點強行渡化第二大邪王,血肉屠夫!
金色佛光如同潮水般湧入坑底,
將陳默整個人包裹其中。
陳默只覺得腦海中一片轟鳴,
無數「回頭是岸,皈依我佛」的梵音在耳邊迴響,
仿佛要將他的一切思想意志都洗去。
他咬碎了後槽牙,
憑著十四世輪迴磨出來的堅定道心,
以及遠超常人的神魂力量,
死死撐著那一點清明,
不肯被度化。
可境界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
他的眼神便開始迷離,意識漸漸模糊,道心的防線搖搖欲墜。
玄寂見狀愈發得意。
當年方丈與六位太上長老聯手才渡化了孫緣。
成為如今佛門的第一鬥戰金剛。
今日,
他一人便能為佛宗收下這麼一位潛力無限的苗子,回到宗門必是大功一件。
「能在本座的大普渡佛光下撐這麼久,倒是難得。」
玄寂起了幾分好奇,
開口問道,
「小子,你師承何人?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絕非無名之輩。」
意識模糊的陳默,
本能地吐出了兩個字:「慧空……」
「慧空?!」
玄寂臉色驟變,
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名字。
慧空!
那是佛聖明王宗這一代真傳弟子裡的第一人!
論天賦遠在慧衍、慧岸之上,
是下一任方丈的有力競爭人選!
可多年前,
慧空因犯下大錯,
被廢去全身修為,
逐出宗門,
早就成了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廢人,消失了上百年。
他怎麼可能教出這麼厲害的弟子?
玄寂正要再追問,
突然,
兵祖大墓的方向,
爆發出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浩瀚、厚重,帶著羽化境萬古巨頭獨有的威壓,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瞬間席捲了方圓萬里!
「什麼人?!」
玄寂大驚失色,
猛地轉頭看向墓穴方向,渾身汗毛炸起。
這是和他同階的羽化境氣息!
難道兵祖大墓里還有活著的兵家護道者?
不可能啊!
兵家傳承斷絕千萬年,
厲害人物都死得透透了,即便連兵祖也不例外……
他驚疑不定,
細細感知,
只覺得這股氣息極不穩定,
還在上下浮動,
分明是剛剛突破羽化境、還未完全穩固境界的狀態!
竟然有人在兵祖大墓里,
剛剛逆天改命突破,
成了萬古巨頭?!
……
墓穴之中,
玄黑石棺的棺蓋「哐當」一聲被震成了碎片。
棺中那具羽化後的兵解遺蛻,
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
看著自己熟悉又陌生的雙手,眼神里滿是迷茫,喃喃自語:
「我不是死在長樂宮了嗎?
那些宮女的竹籤……
我是韓益善,還是魏賁?」
無數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有上古時期,他追隨兵祖姜望征戰四方的金戈鐵馬。
也有他登壇拜將,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逼得項少龍烏江自刎的歷歷往事。
還有長樂宮鍾室里,
那一根根刺穿身體的竹籤,
以及陳默站在他面前說的那句:
「命數如此,當去,坦然接受即可。」
紛亂的記憶漸漸梳理、融合,最終歸為一體。
他終於明悟。
他是魏賁,
也是韓益善。
上古時期,他修行遇阻,
兵祖姜望便為他尋了這處龍轉逆生穴,希望能藉助外力,逆天改命,突破羽化。
他將自己葬在這裡,
沉眠千萬載,
神識離體,化為韓益善,
走完了淮陰侯的一生,
在長樂宮身死道消,應了死劫,功德圓滿,終於借這處風水大穴,成功逆天歸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站起身,
羽化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暢快的大笑聲震得整個墓穴嗡嗡作響。
「國師啊國師!你果然沒有騙我!」
「生死一知己,存亡兩婦人!
蕭天之輩,忘恩負義,何以稱知己?
真正的『一知己』,
還得是你陳國師啊!」
「你指點我坦然赴死應劫,助我突破羽化,如此大恩,我韓益善何以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