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掃到臉上的灰塵嗆醒的。
記憶復甦的瞬間，
手裡還攥著一把掉毛的掃帚。
他愣了三秒，
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僧袍，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不是，玩我是吧？」
「咋又是和尚？」
「不僅是和尚，還是明王宗的和尚！」
陳默坐在藏經閣的台階上，
心中一陣吐槽：
「上上輩子，
我拍著胸脯說這輩子也不會當和尚，
結果轉頭就成了觀音廟小沙彌，
上一輩子，
我指著慧岸的鼻子說死也不入佛聖明王宗，
這一世直接給我投到佛宗藏經閣掃地來了？」
「合著我輪迴十四世，
擱這修煉反向flag大法是吧？
說啥來啥，
那麼我這輩子，是不是要來一句寧死不當萬古巨頭？」
不過吐槽歸吐槽，
他還是老老實實接受了現實。
說實話，
除去被打臉的尷尬外，
這一世他的起點，
可謂是相當之高。
畢竟這可是佛聖明王宗！
五大無上正道勢力之一！
西域扛把子的存在。
宗門那可真叫一個臥虎藏龍，大能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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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必須得苟住！
一切低調，
畢竟才剛覺醒記憶，敢瞎蹦躂，說不定一眼就要被宗內那些巨頭識破。
下一秒，
就得被戒律堂的和尚抓去渡化。
所以接下來的幾天，
陳默老實得像個真的掃地僧，
一邊掃地整理典籍，
一邊消化這一世的記憶，
越了解越心驚。
這佛國的底蘊，
簡直就強到離譜。
首先是這裡永遠沒有黑夜，
只有白天。
頭頂，
懸著一層金色的佛光天幕，稱之為無量光明天幕。
而在天幕之內的佛聖明王宗，
直接自成一方小世界。
以前他當金鼎洞天聖子的時候，
覺得宗門占地萬里已經是巨無霸了，
而佛宗的天幕從外面看，差不多也是如此，就占了西域萬里之地而已。
可若是一旦走進這層天幕，
才知道是內有乾坤。
光外圍給凡人住的區域，就足足有千萬里。
更別說內層的八大堂口、高不可及的主峰山，明王殿了……
說起來，
倒是與桃花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要比桃花塢大太多太多，甚至二者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陳默掃著地，
看著遠處連綿的凡人城鎮和佛寺，心中暗暗盤算，一起掃地的小和尚忍不住跟他嘮嗑：
「寂塵師兄，
你說咱佛宗多好啊！
別的門派，無論仙門還是魔道，都把凡人當累贅，恨不得山門設到九天之上不讓凡人靠近，
咱們卻主動接引凡人入天幕佛國之內，讓凡人與我佛同在，沐浴光明，真乃慈悲為懷！」
說話的小和尚叫寂明，
看樣子二十出頭，
實際年齡就不知道了，
但輩分和陳默一樣都是最末等，都屬於寂字輩。
而寂塵，
也就是陳默這一世的法號。
說起輩分，
又是陳默的槽點。
因為這佛聖明王宗的輩分，竟然是以修為高低來排的。
一共排了十六字，
從上到下是：
聖、玄、不、慧。
明、心、見、性、
穎、圓、通、普、
渡、真、如、寂。
目前佛聖明王宗已無聖字輩。
最高的便是玄字輩。
而玄字輩，
就是方丈，主持，一眾太上長老，以及八大堂口的講經首座。
總而言之，
只有踏入羽化境的巨頭，
才能稱「玄」。
比如羅漢堂首座玄寂，哦，不對，現在是玄苦了……
不字輩則是羽化境之下的佛門聖子。
比如佛不怒，
便是佛門六子之一。
慧字輩則是核心真傳，
比如死在他手裡的慧岸，慧衍，
而明字輩是內門弟子帶隊師父……再到他這兒，剛好排到最後一個「寂」字輩，
法號寂塵，
屬於全宗最底層，
也可以稱之為雜役弟子。
可以說得上是有史以來出生最低了
但離譜的是這具身體的情況，
他今年已經六十九歲了，
按通靈二重兩百年的壽元不算老，
可因為常年痴迷讀經不修煉，
外表看起來像個快入土的老頭子，
修為才堪堪通靈二重，
連三重的門檻都沒摸到……
對此陳默頗為無奈，也只能學著記憶當中的，裝出一副木訥的表情答道：
「寂明師弟說的是，
這些凡人都是最虔誠的信徒，
日夜誦經禮佛，打坐吃齋，我佛慈悲為懷，度他們來此佛國登極樂……」
陳默口頭一番肯定，
心裡卻是暗嘆：
「這佛宗還真是大手筆，圈養如此之多的凡人，日夜誦經，也不知會產生怎樣龐大的願力……」
「寂塵師兄，你也是一位奇人！」
寂明一邊掃落葉一邊笑，
「上次你在山門口講《金剛經》，許多師兄弟駐足聆聽，甚至有許多長老都說你對佛經的悟性直逼佛門六子，怎麼就卡在通靈二重上不去呢？」
陳默聞言，
嘴角又抽了抽。
這一世，
也不知道是不是悟性加的太高的緣故。
在未覺醒記憶之前，
他對於經文講義的研究精神，可謂是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可以稱之為瘋魔。
在未入佛宗之前，
他降生在西梁國的一處書香世家，
三歲能背千本佛經，
四歲能解《金剛經》要義，
是西梁國舉國皆知的佛道神童，
十二歲就被佛聖明王宗的長老親自點化收入山門。
當時全宗都以為他會是繼慧空，慧岸，慧衍之後，又一個橫空出世的真傳種子，
連方丈都特意見過他，
贊他「佛骨天成」，是未來的佛子。
但誰也沒想到，
他讀經讀得太痴，太透，反倒悟了理障。
這是佛家八障里最磨人的一種，
不是愚鈍，
恰恰是太聰慧、太通透——把佛理、大道的道理鑽研到了極致，反倒把「道理」本身當成了道，知見太重，執念太深，被自己所知的道理困住，蒙蔽了本心，就像把自己關進了用無數經書堆成的牢籠里，看得見門，卻邁不出步。
這麼一卡，
就是五十七年。
當年和他一同入山的弟子，
最差的也踏足了通靈第四重，成了個渡字輩。
而他修為卻一直停留在通靈二重……
所謂明珠蒙塵，
漸漸的，
連帶他入門的長老都忘了這麼有寂塵這麼一號人物，
他也被分派到藏經閣，
做了個整日掃地，
整理典籍的雜役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