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孫緣回歸」四個字時,
陳默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瞬間竄出一個念頭:
「第二次大劫的導火索,該不會就是靈明石猴一族硬闖佛宗搶人吧?!」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
便立刻瘋長起來。
要知道靈明一脈素來口碑清正,修一口清氣,是妖族裡出了名的主和派。
而佛聖明王宗又是五大無上正道之一,實打實的人族頂級勢力。
這兩家要是真打起來,
非得兩敗俱傷不可,
玄黃大世界本土守備力量直接元氣大傷。
而主戰的六耳一脈則失去制衡,可以無所顧忌,此消彼長!
這時候,
仇劫公子在領著千億邪魔趁虛而入,那場面,想想都頭皮發麻!
再加上天機子在背後推波助瀾……
陳默越想越覺得靠譜,
心中幾乎已經認定。
「不行,得攔。」
陳默暗自打定主意,
等明天靈明石猴一族的使者來了,怎麼也得提個醒,說服對方明白六耳一族與邪魔的勾當。
哪怕勸不動,
能拖一天是一天,
拖個七十年,
等大劫扛過去了,
佛宗與靈明石猴一族打出腦漿子來他都不管!
心裡念頭百轉,
臉上卻半點不顯。
他端起酒杯沖六耳桀一舉,笑得一臉熱忱:
「殿下放心!
論親疏遠近,
那靈明一脈算個什麼東西?本王鐵定站在六耳這一邊!」
「他日大戰將啟,
我通靈石猿全族願為先鋒!效犬馬之勞!還望殿下日後在六耳妖皇面前多多美言,有什麼好處可別忘了小弟!」
一通馬屁下來,
拍得六耳桀渾身舒坦,哈哈大笑,拍著陳默的肩膀一口一個「賢弟」:
「好說!好說!不瞞賢弟,天機子先生早已布下大局,專為我妖族開疆拓土導演了一場大戲!
到時候本王提前傳信於你,咱們一同前去湊個熱鬧,分一杯羹!」
陳默心裡門兒清,
大戲,
不就是孫緣那檔子事?
果然有天機子在其中推波助瀾!
於是他勸酒更殷勤了,
六耳桀一口一個「賢弟」也叫得更加熟練。
陳默心中暗自嘀咕:
「怪了,我這拍馬屁的功夫什麼時候這般了得了?
莫不是天天看衛無咎那廝操作,耳濡目染學會了?
嘖,看來這本事還真有用,以後得跟那小子多討教討教!」
……
次日天剛亮,
山外就傳來一道清越氣息,靈明石猴一族的使者到了。
同樣是親王級別的巨頭,
陳默照舊整了整衣冠,
親自迎了出去。
可剛一照面,
陳默眉頭就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不對勁。
這位靈明親王身上,
似乎總纏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晦澀邪氣,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可偏生他前世在邪魔大世界摸爬滾打了許久,對這股子味道熟得不能再熟。
「莫非是我感覺錯了?」
陳默心裡犯嘀咕,
暗中運起「洞虛神目」,目光掃過對方全身上下。
可怪了,
對方氣機澄澈、根骨清正,活脫脫一副靈明石猴嫡系的模樣,半分破綻都沒有。
不信邪!
陳默又暗中掐動法訣,
施展出大推演術,想要溯源對方的來歷根腳。
結果天機一片混沌,
什麼都推算不出來,
就好像是他的大推演術出錯了,
又或者是靈明石猴完全沒問題……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陳默心中卻是更加篤定。
靈明石猴的親王,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身份,犯得著遮蔽天機嗎?
更何況,
能把他的大推演術都擋得嚴嚴實實,
這等本事,
除了天機子那個老陰貨,
還能有誰?!
一瞬間,
陳默後背冒了層冷汗。
還好還好,
剛才沒腦子一熱就上去勸人家別搶孫緣。
這要是真說了,
別說六耳桀這條線直接報廢,
自己的真實意圖怕是當場就得暴露,
到時候六耳獼猴加邪魔勢力聯手圍剿,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
「好傢夥,玩得挺深啊。」
陳默心裡吐槽,
臉上半點不露,
照舊熱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靈明親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接下來三方會談就沒什麼懸念了。
陳默照著之前的劇本演,
先是「左右為難」,再是「深思熟慮」,最後「勉為其難」地宣布:通靈石猿一族,決意依附六耳獼猴一脈,擇日納貢稱臣,山巔那塊奇石,也一併列入貢品清單。
假靈明親王臉色平淡,
似乎並不意外,
也沒多做爭取,
只是淡淡點頭,
一副「你不識抬舉是你的損失」的倨傲模樣。
六耳桀則是滿面紅光,
覺得自己大獲全勝,看陳默越看越順眼。
一場會晤賓主盡「歡」,轉眼便到了告辭的時候。
六耳桀帶著猿石晏。
和假靈明親王一同動身,
準備返回首蒼山復命。
臨行前,
陳默特意拉住六耳桀,塞過去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語重心長道:
「殿下,猿石晏是我族不世出的天才,此番隨殿下前往聖地修行,還望殿下多多照拂。些許薄禮,不成敬意,就當是給殿下的茶水錢。」
六耳桀接過儲物袋,
心裡更熨帖了。
妖族大多是直腸子莽夫,
懂人情世故的少之又少。
陳默既有實力又會來事,簡直是難得的靠譜盟友。
他拍著胸脯保證:
「賢弟放心!石晏在本王身邊,保他修為一日千里!」
說罷,
三人縱身而起,
破空而去。
返程路上,雲氣翻騰。
靈明親王忽然側過頭,淡淡問六耳桀:
「六耳桀,你覺得,這位靈猿新王,如何?」
六耳桀捻著鬍鬚,
沉吟道:
「有野心,有手段,行事狠辣,是個幹大事的!本王觀他所言所行,並無異樣,應當可信。」
靈明親王卻搖了搖頭,
聲音冷淡:
「本王看他倒像個牆頭草,不然為何同時邀約我兩族使者?
依我看,他要麼是想待價而沽,要麼就是藏著別的陰謀!」
這一番話,
本以為六耳桀會附和,
誰知他聽完反倒哈哈大笑起來:
「邪王此言差矣!會觀望、懂權衡,那才是聰明人,才是能成事的!」
「這世道,莽夫死得最快,真要是個一根筋的憨貨,就算是巨頭,又有什麼拉攏的價值?」
「打拼從來不怕神對手,最怕的是豬隊友!他越狡猾,咱們用起來才越順手,本王不怕他奸詐狡猾,就怕他蠢笨如豬!」
靈明親王聞言,
微微頷首,
似乎也覺得有理。
他沉默片刻,又壓低聲音道:
「靈明一族中在本王的推動之下,靈明石皇已然下定決心,不日便要親赴佛宗,討回孫緣。
到時候,
還需六耳一脈暗中配合,煽風點火,把事態鬧大,最好鬧到人妖兩族徹底撕破臉——大劫一開,才是你我建功立業之時。」
六耳桀眼中精光一閃,
沉聲應道:
「放心,本王省得!」
「至於奇石……」
假靈明親王冷笑一聲,
「本王會將天機子先生備好的假石帶回靈明一族,對外就宣稱通靈石猿已依附我靈明一脈。
道友那邊也配合著放些煙霧彈,宣布確實如此,好助本王進一步取信石皇……」
「好說!」
六耳桀撫掌大笑,
「待到第二次大劫落幕,這玄黃大世界,便是我六耳一脈與邪魔共掌天下!」
二人縱聲大笑,
意氣風發。
而跟在身後的猿石晏低著頭,將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
靈猿山脈深處,
重刑地牢之內。
族長領著七位長老……哦不,應該是六位長老,因為那位老六長老,此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地牢之中,
往日風光無限的族中天才猿石晏,被玄鐵鎖鏈捆得結結實實,吊在半空,正拼命掙扎嘶吼:
「憑什麼抓我!
我是族中天驕!
我是第八長老!我要見新王!你們放開我!」
族長氣得吹鬍子瞪眼,厲聲怒斥:
「孽障!
做出這等無恥勾當,還有臉自稱天驕?還有臉見我王?」
猿石晏一臉懵圈,扯著嗓子喊:
「我幹什麼了?什麼無恥勾當?你們把話說清楚!」
「還敢狡辯!」
族長剛要再罵,
身後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
「行了,都退下吧。」
眾人聞聲連忙側身行禮,
陳默緩步走了進來,
目光落在囚籠里的石晏身上,神色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