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欽一手持劍,
一手揮旗,
身後軍陣隨著令旗轉動,如一條靈活的蛇,從邪王左翼迂迴。
霍去疾則領著一隊輕騎,
從右翼掠過,手中長槍如電,將擋在前方的邪魔成片成片地挑飛。
劉烲誰也不帶,
只自己一個人直衝中路,雙掌齊推,硬是在那邪王噴出的黑光中撕開了一條數里寬的通道。
那邪王顯然沒料到這三個法相境竟敢跟自己正面對沖。
它怒吼一聲,
胸腹間千百張嘴同時大張,
一口便將沖得最快的一隊人馬吞了進去。
緊接著,它邁開大步,巨足踏下,又將沖在前方的數百名修士連人帶甲踩成了肉泥。
它的攻擊沒有任何章法,
全憑蠻力。
這些嘴吞吐的邪光能腐蝕法寶,能吞咬神魂,更能把吞進去的血肉化為自身的法力。
衛欽看了一眼,
便吼道:
「那傢伙越吃越強,別跟他耗!用靈火和爆符壓他的嘴!攻他下盤!」
霍去疾已繞到邪王側翼,
手中長槍脫手而出,如一道銀電釘入邪王膝彎。
劉烲緊隨而上,法力化為一柄白光巨劍,狠狠斬在同一個位置。
邪王腿一軟,
身形一個踉蹌。
衛欽趁勢指揮殘餘的修士拋出成百噸,千噸爆符,如暴雨般落在邪王周身,炸得它渾身嘴巴翻卷焦黑。
邪王吃痛,
瘋狂地扭動身子,
一張張嘴中噴出的黑光亂成一團。
「本座乃不朽邪王!
你們這些螻蟻,竟敢如此冒犯王的威嚴!很好,你們成功激怒了我!」
那邪王驟然發狠,越打越凶,千百張嘴同時噴吐邪光!
將三人壓得幾乎抬不起頭。
劉烲沖在最前,赤帝真身幾度碎裂,身上血痕累累。
衛欽和霍去疾也好不到哪去,一個斷了三根肋骨,一個整條左臂被邪光擦了一下,整條手臂便化為烏有……
三人只能背靠著背,
全力護持大腦與心臟兩處要害,
大量光團不斷傾瀉而下,金身的修復速度已趕不上破壞速度!
很快,
便被那邪王逼進了一處隕星凹谷。
周圍的將士也陷入了苦戰,與千萬邪魔絞在一起,殺得天昏地暗。
「螻蟻們,真是不知死活!」
那邪王千百張嘴齊齊翕動,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出來的,尖銳刺耳,
「本座乃是巨頭,爾等不過法相,一境之差,便是天塹!
你們三個小崽子莫不是以為人人都是孫緣,能以法相殺巨頭?」
劉烲吐出一口血沫,
用拇指抹了抹嘴角,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傲氣得不像一個正在挨打的人。
他微微抬起下巴,
用眼角睨著那尊不可一世的不朽邪王,
姿態不像螻蟻,更像一個坐在龍椅上審視臣下的帝王。
「就憑你,也配稱王?」
「占盡上風,卻拿不下我們三個通靈法相!試問你的境界高,高在何處?你的神通強,強在何方?本帝看來,你那點本事,連給『王』字提鞋都不配!
你這種人——哦不,你這種邪魔,也敢妄自尊大,稱孤道寡?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邪王的千百張嘴同時僵住了一瞬。
他聽過的咒罵多了,
可那些咒罵都帶著恐懼、憤怒或者絕望。
劉烲在罵他,卻沒有這些。
劉烲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恐懼,也沒有半分憤怒。那是一種……憐憫。
一種從高處俯視低處的憐憫。
一個法相境的人族螻蟻,
竟然憐憫一尊不朽邪王?
更讓那邪王無法理解的是,他居然從這個小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對等」的感覺。
這種不對等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百姓碰見了官吏,士兵碰上了軍官,丞相碰見了大王……而他不是後者,是前者!
在階級上,好像自己真的低了一等!
可他是不朽邪王啊!
是邪魔大世界中經過升邪儀式才走到這一步的至高戰力。
即便只是一重,
那也是不朽邪王,
能比他身份更尊貴的,只有那些沉睡的邪祖。
其餘者,便是聖殿最強的十二至高邪王,那也只是不朽邪王,哪怕修為高於他,戰力壓他,但在階級上卻還是同等。
而這個螻蟻,
竟然讓他感覺自己處於更下層的階級,
用看下等人的眼神看他?
「你找死!」
巨大的屈辱,讓這位口之不朽邪王暴怒。
他渾身千百張嘴同時大張,邪氣在喉嚨深處瘋狂壓縮,亮成一道道漆黑的光芒。
那是他的規則神通——「萬口噬魂」。
這神通沒有什麼花哨,
就是把他千萬年來吞食的怨恨、痛苦、血肉與殘魂……全部化為一道集中的邪光!
從每一張嘴中噴出!
那道光還沒射出,周圍的空氣就已經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劉烲身後的帝炎被壓得明滅不定,雙腳陷進隕石里兩寸……
他還在笑。
「惱羞成怒了?」
劉烲揚起臉,
「來,讓我瞧瞧,你這『王』的全力一擊,到底有多少斤兩。」
邪光射出的那一刻,
衛欽和霍去疾同時擋在了劉烲面前。
大光明術不要命地催動,佛光層層疊疊地張開。
可那畢竟是不朽邪王的規則本源神通,佛光只撐了兩個呼吸便碎了。
三人同時被炸飛出去。
衛欽撞斷了一根星岩柱,霍去疾把地面砸出一個十幾里深的大坑。
劉烲最重。
他的後腦狠狠磕在一塊凸起的星岩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摔在地上,沒有了聲息。
那邪王終於暢快了。
他仰天大笑,
千百張嘴同時發出笑聲,震得整片星陸都在發顫:「哈!螻蟻,這便是對邪王不尊的代價!」
就憑你們三隻螻蟻,也敢來壞邪祖的大事!我送你們上路,給你們留個全屍,算是本王對你們的恩典!」
「陛下……」衛欽從碎石中掙扎著爬起來,滿身是血,聲音已經嘶了。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劉烲身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霍去疾也從坑裡翻出來,一條腿已經使不上力,就用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挪過來。
他們甚至沒有互相看一眼,
幾乎同時從嘴裡喊出了一聲:「陛下!」
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
那一瞬間,他們忘了這裡是星空戰場,忘了自己已經是修煉了三千年的修士。
他們喊得那麼自然,
像當年在長安城外,
跟著那個年輕的天子,一起踏進未央宮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