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樣了……陛下!」
霍去疾去扶劉烲,手抖得厲害。
劉烲沒有回應。
他的臉貼在地上,血從後腦的傷口裡往外流,染紅了一片星塵。
衛欽跪在另一側,渾身都在發抖。他忽然仰起頭,望向那尊還在狂笑的邪王。
他眼中再沒有半點掩飾。
那眼神,
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狼。
「你侮辱了我主。」衛欽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就是這一句,讓霍去疾猛地抬起了頭,他也看向那邪王。目光比衛欽更冷,更利,像一柄已經出鞘的劍!
「主辱臣死!」
兩人同時動了。
這一次不是大光明術,而是毫無保留,在百萬軍前催動了:大兵伐術!
兵家神通,
本就是戰場最兇狠的殺伐之術!
戰場越大,兵鋒越盛,威力越大,此時他們身後有百萬大軍在與千萬邪魔拼命,每一道刀光、每一聲慘叫、每一滴鮮血,都在為這片戰場注入無窮無盡的兵煞之氣。
那煞氣厚重到幾乎凝成實質,
從四面八方朝二人匯聚而來。
衛欽與霍去疾兩掌虛托,將那漫天兵煞引入掌中。
那兵煞太沉了,
壓得他們的骨骼都在響,金身一寸一寸地爬上裂痕。
他們大口吐血,
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卻誰也沒有撒手。
兵煞越聚越大,越聚越濃,在他們頭頂形成了一道橫貫百里的暗紅色漩渦!
「這……」
那邪王的笑聲終於停了。
他感到了不安。
那團吸納了整個戰場的兵煞之力,遠超二人所能承受的極限,蘊含著足以令他心悸的力量!
若是讓這一擊打出來,
他未必接得住。
他猛地抬起一隻手,千百張嘴同時張開,朝兩人轟出一道粗大的黑光。
兩尊軍神法相應聲而出,
擋在兩人身前。
黑光落下,法相碎裂,衛欽和霍去疾雙雙噴血倒飛,那兵煞之氣也在半空中散了小半。
「到此為止了!」
那邪王口中重新蓄力,
千百張嘴中黑光再聚,要將三人一擊徹底抹去。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身後拍了拍衛欽的肩膀。
「你們方才,叫朕什麼?」
衛欽和霍去疾同時僵住了。
那隻手很輕,卻穩。
他們回過頭,看見劉烲正慢慢地站起來。
他後腦上的血還在流,兩隻眼睛卻亮得不像一個剛被砸暈過的人。
那光亮得極深,極遠,像隔著萬年光陰望過來的帝王。
他看著衛欽,又看了看霍去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淚光,也有某種藏在骨血里的東西,像被這一聲「陛下」從沉睡中喚醒了。
「主辱臣死。」
劉烲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仰起頭,望向那尊正把嘴張到最大的邪王,
「三千年了,你們還認我這個皇帝。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氣,雙拳慢慢握緊,握拳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變了。
衛欽和霍去疾不知道哪裡變了,
只是覺得面前這個人與方才判若兩人。
像有什麼東西,
從他後腦那一下重擊里醒了過來。
「這是朕在遠古時期也未曾感受過的。」
劉烲的聲音很沉,每一個字都像在天地間砸出迴響,
「既然你們認可朕為帝,那朕便拿回帝的權力,行使帝的職責。
今日在場的人,每一個都是朕的子民。」
他雙拳上亮起一層金紅色的帝光,那光如火焰,如龍息,如統御萬民的天子之氣,將滿場兵煞引動過來,「朕的臣子,朕來護。」
下一刻,
那尊不可一世的口之邪王,
仿佛看到了一種極其古老而尊貴的東西在劉烲身後升起。
他下意識地顫了一下,
「握拳便是握權,天下權(拳)力之盛者,莫過帝王!」
「九五至尊神拳!」
劉烲一拳轟出。
漫天的兵煞之氣像是找到了君王的大軍,如長江大河般匯聚到他的拳鋒之上。
衛欽和霍去疾的大兵伐術在這一刻與他的帝道神拳徹底合流,化為一顆劃破星空的金紅色流星。
那邪王想躲,可他動不了。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被那道帝威、那些兵煞、被這來自古老時代的君臨之姿死死懾住。
他最後看見的,
是劉烲那雙閃著帝光的眼睛。
然後,他就碎了。
萬千碎渣在星空中炸開,像一場黑色的雪。
「你……」
那邪王最後的殘念在虛空中飄散,只留下半句永遠也說不完的遺言。
到死他才明白過來。
自己階級為什麼比不上這個法相境的人族,因為他是王,而對方……
是帝!
「萬勝!」
周圍的軍士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那些還在與千萬邪魔拼殺的殘兵們,
像被點燃了一樣,
發了瘋地反撲。
邪魔們則四散潰逃,恨不得多生幾張嘴來傳信。
衛欽和霍去疾並排站在劉烲面前,眼神也是直的,他們想過這一擊也許能重創那邪王,可他們沒想過,劉烲竟然能以九五至尊神拳駕馭大兵伐術,拳力吸收兵煞,一群轟殺不朽邪王!
劉烲收回拳頭,看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說:「別驚訝,兵者,帝王之刃,兵家殺伐,本就該為帝所統、為君所用、為國所征。」
「昔年,朕曾與兵祖姜望並肩討伐邪祟,為人族殺出萬古生機。」
一語落地!
衛欽、霍去疾渾身巨震,頭皮發麻!
兵祖姜望!
那是上古紀元、億年之前的人族百家祖師之一!
他們從未敢想像,
自家追隨的帝王,
竟然真的跟上古兵祖並肩作戰過!
劉烲目光望向秘星深處,神色凝重:
「朕只是忽然想起來些事情,在那遙遠的年代……時間不多,走吧,隨朕破邪祖出世!」
……
與此同時,
星橫中央位置,
正在調度圍剿玄黃各處殘兵的仇劫公子,驟然收到急報。
鎮守邪祖秘星的口之不朽邪王,
被三位人族小輩當場斬殺!
二人同時臉色劇變,滿心難以置信!
「除了孫緣,玄黃竟然還有這等人物!」
「三位法相斬羽化,還斬的是口邪,我倒真是小看了這些人。」
天機子站在一旁,片刻後才開口,聲音依舊不疾不徐:「衛欽,霍去疾,劉烲。此三人皆出自大漢,尤其這劉烲,來路有些古怪……似乎是赤帝的路數,按理說早該斷了傳承。」
仇劫公子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說,他也可能是一尊轉世?」
天機子沒有正面回答,只道:「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他們打斷王小酥的蛻變……」
「先把附近能用的人全調過去。」
仇劫公子打斷他,
「秘星附近還有多少可動之兵?」天機子掐指一算:「能立刻趕到的約有三十億,也能勉強維持住包圍圈,後續可以再從其他地方抽調,只是如此一來,圍剿玄黃殘軍的進程就要放緩,尤其是玄苦那老傢伙……」
仇劫公子沉吟片刻,
「調吧!
先保邪祖,玄苦那老東西,今日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至於赤帝那三人……本公子會親自出手,去會會他們!」
天機子點頭,
一道道命令自中軍發出,如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暈散至整片天雄星橫。
那些正在圍困各大戰區殘兵的邪魔們,接到了死令,如潮水般分出一波,朝秘星方向涌去。
本已快被碾碎的各路殘軍,頓時壓力大減。
最吃力的玄苦也察覺到了。
圍攻他的三位至高邪王中,有兩人忽然像收到了什麼指令,竟不顧他的反擊,硬生生挨了他兩記重手,強行撤出了戰團,朝秘星方向趕去。
只留下一位邪王繼續纏鬥。
玄苦一身染血的僧袍早已分不清本來顏色,見此情形,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看來對方已經中計……」
他低低宣了一聲佛號,
開始邊打邊退,
朝著封界大陣的一處壁壘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