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
衛欽和霍去疾同時變了臉色。
他們這才知道,眼前這個人,竟然就是當初的太祝令,只不過他如今的面容與氣息,與當初潛伏時完全天差地別。
「你便是這一劫的劫子?」
劉烲問得極平靜,像當年在長安問一個陌生官員籍貫何處。仇劫公子笑了笑:「即便我改變相貌,也逃不過你的法眼,陛下果然目光如炬。」
「當年長安同朝,君臣共事,也算一段舊情,如今大勢已定,玄黃覆滅在即,你、衛欽、霍去疾,皆是絕代天驕,何必為之殉葬?
不如歸順於我,我保你為一方邪帝,未來甚至還可接我的班,統領整個邪魔大世界,如何?」
仇劫公子誠意滿滿,
可劉烲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古往今來,可曾見過投降天子?」
只此一句,
仇劫便不再廢話,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親自送你們上路,以示尊敬!」
說完,
他伸出一根手指。
「長恨神指!」
就那麼隨手一點,一道暗青色的指芒破空而出,綿綿恨意無窮無盡,直取三人一妖!
那指芒看著輕飄飄的,
壓迫卻無與倫比,
鬼狐公主猛地睜開眼,嚇得臉色發白,差點就要中斷施法。
劉烲卻低喝一聲:「別動!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給朕來處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
話音未落,
他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一尊巨大的帝王法相轟然升起!
那是赤帝法相!
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赤帝法相,第一次在這個紀元顯化於世間。
法相頂天立地,撐破蒼穹,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赤色帝袍,袍上金線繡著山川日月與萬民朝拜之圖。
同一時間,萬民朝拜時的聲浪在這片天地響起,讚頌聲中,他的十根手指合攏,緊握雙拳的那一瞬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握住的,似乎是整個日月山河!
握拳,即是握權!
九五至尊神拳第二式——拳(權)定山河!
拳影轟然砸出,
拳風過處,
虛空中竟然響起了天龍之音,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衛欽和霍去疾同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天龍之音,唯有修出天龍之力的羽化巨頭才能發出!
「所以劉烲不是法相境!
他什麼時候突破到羽化境了?」
他們想起方才口邪之戰,
劉烲那一拳,
絕非法相境能使出來。
只是當時戰況緊急,誰也沒顧上細想。此刻看見那尊赤帝法相,他們才終於確認,劉烲不知何時,不知什麼原因,已經悄然跨過了那道天塹!
而遠在戰場中央調度全局的天機子,
也在同一時間抬頭,
朝秘星方向望來。
他的眼中頭一次浮現出了清晰的情緒波動。他低聲說了八個字:「九五至尊神拳……第二式……」
這不是上古就已失傳的五帝絕學嗎!」
……
仇劫公子的長恨神指被那一拳的硬生生遲滯了一瞬。
衛欽與霍去疾也反應極快,
兩記大兵伐術不要命地補上,
與九五至尊神拳的拳勢合在一處,才堪堪攔下了那根手指。
即便這樣,
三人還是被震得連連後退,
衛欽和霍去疾口中都湧出了血,仇劫公子的隨手一指,依舊讓他們付出了全部。
「你竟然能接下我這一指!」
仇劫公子眼底終於有了幾分正色,
「法相轉羽化,帝氣凝真身,你果然不一般!今日若不殺你,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他目光沉沉,整個人殺意勃發。
「就算你突破了羽化,又擋得住幾指?」
天外,
無數邪魔已從星空各地聞訊趕來,
整顆秘星被圍得水泄不通。
天空中黑壓壓的一片,連星光都透不進來。
四人就像被按在棋盤上的四枚孤子,四面楚歌。
仇劫公子正欲再出手,
天雄星橫忽然猛烈震顫起來。
那震顫來得極突然,
像有什麼東西在世界的骨架上狠狠敲了一錘,緊接著,一聲仿佛來自天外的破碎聲響起,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星河中,
暗紅色的壁壘,
一道巨大的裂痕正在急速蔓延!最終轟然塌陷!
封界大陣,
破了。
仇劫公子臉色驟然陰沉,他一把摸出傳訊玉簡,厲聲喝問:
「怎麼回事!」
玉簡那頭,
天機子的聲音也失了往日的平穩,急促道:
「是玄苦!
他找到了封界大陣最薄弱的那處節點,以生命為代價,把那面陣壁轟碎了,順帶還與至高邪王同歸於盡!」
仇劫公子的瞳孔猛地一縮,
握著玉簡的手背青筋暴起:
「玄苦怎麼知道陣壁的弱點!
大劫之中天機混沌,他不可能推演得出!」
天機子那邊也沉默了一瞬,
才道:
「我也想不通……但陣已經破了!」
二人對話的間隙,
玉狐公主已經完成了施法。
那顆欲望之種,
種好了。
「快走!」
四人的身影如四道流光,飛速竄出,眨眼之間便消失不見。
仇劫公子回頭時,只看見他們遠去的殘影。
他怒極反笑,
一字一句道:
「傳令下去,全軍停止向秘星集結,原路返回,截殺所有逃竄的玄黃修士,他們跑不了!」
他袖袍一展,身形如電,朝四人逃遁的方向緊追而去。
……
此時,
整個天雄星橫之內混亂一片,
邪魔大軍一來一回,後續趕來的部隊與前期折返的部隊撞在了一起,摸不著頭腦。
而玄黃殘軍又像被捅了巢的螞蟻,四散而逃。
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三五成群結伴而行,有的乾脆慌不擇路地鑽進了隕星帶,也不管前方是不是死路。
逃命的方向五花八門,
但大部分人都下意識地朝著壁之防線的方向涌去,仿佛那裡還有一扇門能讓他們回到安全的後方。
總之,
大陣被破的那一刻,
天雄星橫的戰場秩序仿佛也破了。
整個亂成了一鍋粥。
這種混亂的情況持續了許久,
而後
陸續收到命令的邪魔各部才反應過來。
連忙調整部署,
朝著逃竄的各路玄黃殘軍追去。
緊跟其後,咬得極緊,
時不時便有一隊落在後面的修士被撲上來的邪魔按在虛空里,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完,就沒了聲息。
若是把視角拉高,
從極遠的天穹向下俯瞰,
便能看見整個天雄星橫就像一片巨大而破碎的棋盤。
清氣與濁氣,
如兩股相對的潮水。
人族修士逃竄時散出的靈氣是青白色的,星星點點,匯聚成一片正在潰散的光海;
邪魔大軍追擊時帶起的邪氣是黑紅色的,濃稠如油,鋪天蓋地地追在光海後面,像一張緩緩合攏的嘴。
那片光海在不斷地縮小,
而黑紅色的潮水在不斷地吞沒它。
每吞沒一片光,便暗一片,靜一片。
有時還會看到成百上千的修士被幾十個邪魔追著跑。
那些人如果肯回頭拼一次,
未必不能反殺這些小股追兵。
可他們已經被圍殺了太久,
膽子都碎了,
心裡只剩下一個「逃」字。
誰都不肯停下來。
誰都覺得只要跑得比旁邊的人快一點,就能多活一刻。
潰軍如決堤的洪水,
再也收不住了。
若是有哪怕一小支部隊肯主動留下斷後,情況都會完全不一樣。
一支有組織的後衛,
哪怕只有幾千萬人,
也能給大部人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可眼下,
沒有什麼部隊了。
建制早在群邪禮讚響起的第一天就散了。
活下來的,都是各憑本事活下來的。兵找不到將,將也顧不上兵。
偏偏就在這一片潰逃的浪潮中,
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