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幾日山里風向變了。
六耳皇忽然改了口風,說願意議和,還設了宴,要請靈明石皇去,說請石皇去,一是為了商量和平協議,二是因為六耳皇尋到了治石皇的聖藥。」
鬼狐公主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
「宴在何處?」
長老道:「首蒼山北麓,六耳皇的行宮。」鬼狐公主問:「何時?」長老答:「三日後。」
鬼狐公主站起身,
望著首蒼山北麓的方向,
良久,
才低聲道:「備禮。我也去。」
周乘風道:
「你覺得有詐?」
鬼狐公主道:
「我不知道有沒有詐,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示好,更沒有憑空冒出來的聖藥。」
……
鬼狐公主正在清點壽禮,一個侍女快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公主,外頭有個人求見。」
「何人?」
鬼狐公主沒抬頭。
「是六耳獼猴一族附屬部族,通靈石猿一族的人,名叫猿石晏。」
侍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此人在首蒼山頗有幾分名氣,雖未成巨頭,卻極擅人情世故,處理族務更是信手拈來,左右逢源,曾被多位妖王甚至妖皇誇讚過,後來更被六耳皇欽點為六耳皇子的護道者……」
鬼狐公主手裡的禮單微微一頓,眼神里多了一絲興味。
一個非皇族出身的妖族,
居然能被六耳皇親自點為皇子的護道者。
這可不是光靠嘴甜就能做到的。
天賦、心性、謀略,
少一樣都坐不上這個位置。
這樣的人才若放在當年,她必要極力拉攏。
可如今,
她已是羽化二重的親王巨頭,未來更是可能成為下一任妖皇。
以她如今的身份,
親自接見一個皇子的護道者,那便是掉價。
「讓他走吧。」
「就說本公主今日不得閒。」
侍女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片刻後,那侍女又折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她有些為難地說:
「公主,那人說,這紙條必須親手交到您手裡……還說,公主看了這紙條,一定會見他。」
鬼狐公主挑了挑眉,
接過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四個字。
「邪佛舍利。」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
侍立在旁的幾個侍女都感覺到了一股極淡極冷的氣勢從公主身上溢出,又迅速斂了回去。鬼狐公主把紙條攥在掌心,臉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帶他進來。」
沒過多久,
一個身形中等、面容普通的中年妖族被人領了進來。
他穿著六耳獼猴附屬部族的制式衣袍,
走路時微躬著背,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意,怎麼看都像個在豪門裡混飯吃的管事。
正是六長老。
他快步走到鬼狐公主面前,彎腰行了一個極標準的禮:「通靈石猿一族,猿石晏,見過公主殿下!」
鬼狐公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叩。
忽然,
一股極強橫的威壓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那威壓如山嶽倒壓,轟然砸在六長老肩上,六長老雙腿一彎,差點跪倒在地,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一條條鼓了起來,硬是撐著沒有倒下去。
「怎麼,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因為本公主壞了六耳獼猴一族與邪王的好事?
就派你這麼一個連巨頭都不是的小嘍囉來,是六耳皇太小看本公主,還是你們通靈石猿一族自尋死路?」
六長老勉強抬起頭,淡然笑道:
「公主息怒,公主誤會了!
小人從不是六耳獼猴一族的人,興師問罪更是無從談起……小人今日來,是有一樁天大的事,想與公合作。」
「合作?」
鬼狐公主笑了,笑聲又輕又媚,可壓下來的威壓又重了三分。
六長老終於撐不住,雙膝砸在地上,額角已有血絲滲出。
「一個藏頭露尾、連真名都不敢報的人,跑到本公主面前來說合作?
你憑什麼?憑你這張連臉都記不住的皮囊,還是憑你背後那個連太陽都見不得的鬼祟出身?」
六長老被壓得渾身顫抖,
脊樑卻始終沒有彎。
他咬著牙,
一字一句地擠出來:
「公主說得對,是小人失言了,小人不該說合作,小人來此,不是為了合作,是為了理想,為了信仰,為了心中之道!」
「志在天下太平者,皆為同志!
合作兩個字,是市井商賈用的,配不上同志二字……
小人今日來,便是為了邀公主一起,捍衛和平之道,為天下太平的理想信仰而奮鬥!」
鬼狐公主臉色頓時一變,她紅唇微動,把那句話低聲重複了一遍:
「志在天下太平者……皆為同志?」
她忽然收回了威壓。
六長老如釋重負,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鬼狐公主卻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你是踏星平亂飛將,蕭玄宸的人!」
「正是!」
鬼狐公主轉過身,抬了抬手:
「踏星平亂飛將,的確是一位英雄人物,說起來,我還欠他一個人情……」
「起來,賜座!」
侍女搬來一個繡墩。
「六耳皇與靈明石皇的事,我確實察覺到了些不對,可六耳乃是堂堂妖皇,我若橫插一腳,稍有不慎,連我鬼狐一族都會被拖下水。
所以,
你今日若拿不出什麼讓我非蹚不可的理由,我可不會去,
本公主雖然厭倦了打打殺殺,卻也沒有什麼為大義而犧牲的崇高理想,也當不得你口中的「同志」二字」
六長老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侍女,
鬼狐公主會意,一道紫光從指尖飛出,在房中繞了一圈,落下時已化為一道隔絕神識與聲音的禁制。
「現在可以說了?」
六長老這才正色道:
「其實,小人本名不叫猿石晏,小人是通靈石猿一族的六長老,我們通靈石猿一族的王,就是公主口中的踏星平亂飛將,蕭玄宸,蕭尊!」
鬼狐公主「嘖」了一聲:
「果然是他。」
六長老繼續道:
「公主方才問小人憑什麼,小人今日就把底交給公主。」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六耳獼猴一族中,有一個謎語人,是邪魔安插在妖族高層的眼線,此人叫六耳桀,而靈明石猴一族,同樣有一個,叫靈輝親王。
此二人先前曾出使過我們通靈石猿一族,當時我們王與他打了個照面,便已看破了他的身份。只是那時時機未到,不能動他……」
鬼狐公主聽完,
眉頭微微蹙起,她當然知道六耳桀,那是六耳皇的心腹。
若他是邪魔的暗子,
那六耳一族與邪魔勾結恐怕早已不是一天兩天。
而靈輝親王更是靈明石皇的嫡系。
兩大妖皇族裡都埋著邪魔的眼線。這盤棋,比她想得還大。她沉吟道:「敵明我暗,你是這個意思?」
「不錯,這就是我們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