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垂下眼睫,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還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時暮雪沒有追問,也沒有責備,只是喚了她一聲:「表姐。」
「我知道該告訴他們的。」
京念苦笑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只是我剛回來,忙著入職和安頓,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你也知道我爸那個人,他當年那麼反對我和樓逍在一起,逼著我出國,逼著我答應再也不見他。」
「現在我不僅回來了,還和他複合了……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生氣。」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表姐,你知道嗎,你在波士頓這幾年,每次我給姑姑打電話,她都會問起你。」
「問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又瘦了,有沒有人照顧你。」
「姑父雖然從來不在電話里提你的名字,但有次我回國去西山壹號院吃飯,他一個人在書房裡看你的照片,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京念的鼻子倏地酸了。
「表姐,姑父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他嘴硬心軟,當年逼你走,不是不愛你,是太怕你受傷害。」
「你八歲那年被綁架的事,他到現在提起來眼眶都是紅的。他不是要控制你的人生,他只是……」
時暮雪聲音溫軟,「他只是還沒學會怎麼放手。」
京念盯著食堂餐盤裡的飯菜,沒有接話。
「可是表姐,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了。」
「你是哈佛醫學院的碩士,是最年輕的醫生,你能獨立完成一台高難度手術,當然也能獨立做出自己人生最重要的選擇。」
時暮雪笑了笑:「姑父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我相信,你會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你的選擇是對的。」
京念吸了吸鼻子,彎起嘴角。
「小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講道理了?」
時暮雪笑了一聲,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幾分少女的俏皮:「我一直都會,只是以前沒機會說。」
「而且表姐,我還沒說完呢。樓逍這個人,以前我只在你嘴裡聽過,後來你在國外的這幾年,我聽子衿姐說了很多。」
「以他的身家和手段,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可他身邊連個曖昧對象都沒傳過。」
「你知道京圈裡的人怎麼評價他嗎?說他樓四少是『京城第一鰥夫』,守著個不在身邊的女人,活得像在守寡。」
京念被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眼淚卻也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所以表姐。」
時暮雪溫聲:「這一次,不管姑父同不同意,我站你和樓逍。」
「你為自己活一次,不算不孝。等有一天姑父看到你過得幸福,他會釋然的。」
「路還很長,你不需要現在就得到所有人的理解。你先讓自己幸福,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京念掛了電話,在食堂窗邊坐了很久。
心裡那片壓了五年的陰霾,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有光透進來。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直以為聽話就是孝順,退讓就是顧全大局。
可如果連自己最愛的人都不敢站在一起,那她讀過的書,跨越重洋學會的獨立與堅韌,又有什麼意義。
她不是十八歲了,不必再等誰給她答案。
這一次,京念要自己選。
*
念安集團總部。
樓逍靠在主位的椅背上,西裝革履,氣質矜貴漠然。
他單手搭在桌面,狹長的桃花眼半闔著,眉目英挺俊美,聽著底下的匯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雙好看的手,青筋微微突起,指節修長。
腕錶和金屬袖扣成了極佳的點綴品。
樓氏集團這幾年在他手裡,業務線擴了三倍不止。
從地產到再到科技,每一塊都咬得死死的。
在座的高管都清楚,這位太子爺看著散漫慵懶,骨子裡比誰都狠。
決策快准穩,容錯率幾乎為零。
所以即便是最常規的周會,也沒人敢鬆懈。
市場部總監剛匯報完二季度投放方案,正小心翼翼地等樓逍表態。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樓逍的會議規矩整個樓氏無人不知,手機必須靜音,任何人不許打斷。
再大的事也等他開完會再說。
樓逍掀了掀眼皮,冷淡開口:「進。」
門被推開半扇,首席秘書程旭探進半個身子,西裝筆挺,面色沉穩,快步走到樓逍身側。
他彎下腰,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樓總,外面有位女士找您。」
樓逍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手指繼續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連眼皮都懶得掀。
這些年想往他跟前湊的女人能從國貿排到三里屯,什麼手段都使過。
裝偶遇的,托人遞話的,還有膽子大的直接闖到公司前台。
他處理的方式只有一個。
「這種事還需要我教你?」
樓逍嗓音冷淡,帶了幾分不加掩飾的不耐,「打發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位高管紛紛低頭翻文件,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程旭卻欲言又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樓總,我一開始就想把她打發了,可是……那位女士說……」
樓逍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
他微微眯起眼,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什麼?」
「那位女士說……」
程旭深吸一口氣,像是赴死一般把原話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您要是再不下去,她就要親自上來綁您去領證。」
會議室里安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幾位高管集體石化,市場部總監手裡的雷射筆直接掉在了桌上。
什麼鬼?!
領證?
誰不知道樓四少最煩被人威脅,上一個敢這麼跟他說話的人,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所有人都等著太子爺發火。
誰知道,他們卻看見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畫面。
只見樓逍愣了整整三秒。
那張矜貴冷漠的臉上,凌厲的眉骨微微挑起。
他唇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最後彎成一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喉結滾了滾,低低笑出聲來。
「她還真敢。」
程旭:「……」
眾高管:「……」
樓逍把面前的筆記本一合,站起身。
修長的手指鬆了松領帶結,邁開長腿就往會議室門口走。
步伐快得像是怕外面的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