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逍一身黑色西裝,幹練而穩重。
他身形頎長,筆直挺立,額前碎發散落,鼻樑優越,點漆如曜石的眸底蘊著光,極度耀眼。
他說完,把結婚證重新揣回心口的位置,把她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轉了好幾個圈。
意氣風發四個字,他永遠襯得上。
京念尖叫著摟住他的脖子,笑聲被晚風卷著飛出去老遠。
「樓逍你放我下來,好多人看著呢!」
「讓他們看。」
樓逍停下腳步,把她放下來卻沒鬆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桃花眼裡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老子今天持證上崗,光明正大。」
他嗓音壓低了些,尾音上揚,混著點不正經的壞:「樓太太,回家履行夫妻義務去。」
自從遇到你那天開始,我的腦海里全部是你的影子。
你像一束光,照亮我的灰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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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少年時代那驚鴻一瞥的驚艷,到如今真真切切將她擁在懷裡的圓滿,這條路自己竟走了整整十五年。
十年的暗戀,五年的分離,一千八百多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樓逍把京念的發圈戴在手腕上,把對她的思念寫成一本又一本的備忘錄。
在每一個以為撐不下去的深夜裡,靠著那點微末的念想熬過來。
他以前不信命。
可後來遇見了她,他開始信了。
信這世上真有那麼一個人,讓你覺得從前受過的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因為不經歷那些,你就不會走到她面前。
現在她終於成了他的妻子。
紅本本貼在胸口,那個位置,正好是心跳最烈的地方。
他這一生,從此刻起,才算真正開始。
這艘漫無目的漂流了十幾年的船,終於找到了唯一想停靠的岸。
不遠處。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半截,京昭那張陰沉至極的臉正死死盯著民政局。
他看見樓逍把他的寶貝女兒打橫抱起,而京念摟著他的脖子,正笑得明媚又燦爛。
看上去幸福無比。
坐在副駕的沈助理從後視鏡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汗流浹背,到底沒敢出聲。
今天早上,裴青述的電話打到了京昭的私人號碼上。
那個一向清冷克制的年輕人,在電話那頭的語氣格外平靜。
像是醞釀了很久。
他說,京伯父,有件事我覺得您應該知道,京念回國了。
京昭掛了電話之後,讓沈助理立刻去查京念的住址。
五年了。
他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以為距離能拆散所有,以為自己當年的決定是在保護她。
可現在看來,他不過是在替她做了一個她從未想要的選擇。
京昭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然後又緩緩鬆開。
再開口時,他的嗓音沙啞得不行:「走吧。」
沈助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確認:「先生,不去叫大小姐嗎?」
京昭沒有回答。
「回西山壹號院。」
他說,「讓保姆把念念的房間再收拾一遍,她愛吃的東西都備上,五年了,也該回家了。」
沈助理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
他發動車子,在後視鏡里看見自家老闆偏過頭去,抬手捏了捏眉心。
*
回到御河公館,樓逍正把京念從車上抱下來。
她摟著他的脖子,左手的戒指在門廊燈下閃了一下,樓逍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唇角又翹了起來。
他今天笑了太多次。
嘴角的肌肉都快酸了,但根本停不下來。
「樓逍,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不行。今天剛領證,新娘子腳不能沾地,這是規矩。」
「哪來的規矩?你現編的。」
「嗯,我剛在路上編的。反正你老公說的就是規矩。」
他抱著她走到門口,騰出一隻手去按指紋鎖。
門開了,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
然後他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道毫不客氣的嘖嘖聲。
只見一個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被他從茶几上隨手撈起來的財經雜誌。
翻了兩頁又扔回去,表情像是嫌棄這本雜誌的排版玷污了他的審美。
他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襯衫,大晚上的戴著一副墨鏡,頭髮染成深棕色,燙得卷卷的。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熱帶海島度假回來的鸚鵡。
「我的媽呀~樓逍,你他媽還活著呢?!」
那隻鸚鵡從沙發上站起來,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狹長的狐狸眼,笑嘻嘻地朝玄關走過來。
「老娘給你打了八個電話你都不接,還以為你在家吞安眠藥了。」
「嚇得老娘大老遠從三里屯飆過來,人家今晚還要和crush約會呢~」
男人正說著,卻突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了樓逍懷裡抱著的人。
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連衣裙,外面罩了件淺駝色風衣,長發有些散亂地垂在肩頭。
臉頰微紅,嘴唇微微發腫,杏眼正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男人的目光從京念臉上移到樓逍那張饜足到幾乎欠揍的臉上,狐狸眼越瞪越大。
嘴巴慢慢張成一個誇張的O型。
「哦買嘎!樓逍,你談戀愛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八度,帶著被背叛的悲憤和不可置信,手指顫抖著指向京念。
「等等等等,你居然談戀愛了?!你談戀愛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可是你的心理醫生,我們認識五年了!五年!」
「你連談戀愛這種事都不跟我匯報?!」
樓逍把京念放下來,單手攬住她的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岑渡,你大晚上跑我家來幹什麼。」
「我來給你送新開的抗抑鬱藥啊!」
岑渡理直氣壯地從他那條花里胡哨的沙灘褲口袋裡掏出一個藥袋,在樓逍面前晃了晃,語氣里滿是怨念。
「你上周的藥吃完了吧?」
他越說越激動,轉頭看向京念,狐狸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
「這位小姐姐你好,我叫岑渡,是樓逍的心理醫生。」
「也是他唯一一個能連續聽他說十分鐘話還不被趕出去的人。」
「敢問你是何方神聖,居然能讓這位冷麵閻王鐵樹開花?」
岑渡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瞧見京念已經變了的臉色。
「你知道他這五年來找我看病,每次都是同一個主題嗎?就是那個跑了的前女友!」
「我跟你說,他真的,我從業七年沒見過這麼軸的病人……」
樓逍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沉下臉,嗓音冷得能結冰:「岑渡,閉嘴。」
但已經晚了。
京念轉過頭看向樓逍,杏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嘴唇微微發抖:「……抗抑鬱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