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聞家老宅。
桑旎今天穿了件淺杏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長款風衣,整個人乾淨清麗。
可她提著見面的禮品,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別怕。」
聞肆牽著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眉眼間的寵溺顯而易見。
「有我在呢。」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早就恨不得昭告天下。
男人長款大衣襯托挺拔冷冽的身形,烏髮朗眉,五官凌厲帥氣,身高差與體型差反差明顯,張力拉滿。
大門打開,管家迎了出來。
看到聞肆身後的桑旎,眼睛一亮,笑著招呼:「少爺回來了,這位是……」
「我媳婦兒。」
聞肆勾唇,說得拖腔帶調,眼底化開柔意。
管家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好,好!老太太等半天了!」
一進客廳。
桑旎就看見聞老太太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
手裡盤著一串菩提子,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
老太太一抬頭,視線落在桑旎身上,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姑娘……」
聞老太太放下菩提子,顫巍巍地站起來,上下打量著桑旎,聲音有點發抖。
「這就是當年桑家的那個孩子?」
她往前走了兩步,「好孩子,快過來讓我看看。」
「……奶奶好。」
桑旎細睫輕顫,慢慢走過去。
聞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孩子,好孩子……」
老太太抬手,顫巍巍地摸了摸桑旎的臉,心疼得直嘆氣。
「太瘦了。這臉巴掌大的,下巴尖得我都怕捏碎了。」
她轉頭瞪向聞肆:「你個臭小子!」
「你媳婦兒這麼瘦你不知道?你平時都給她吃什麼?」
聞肆被罵得縮了縮脖子,難得露出一副乖樣,疏懶嗓音落下。
「奶奶,我天天變著法的給她做飯,是她嫌棄孫子做的飯難吃……」
「放屁!」
老太太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上,「肯定是你氣她!」
桑旎被這一幕弄得眼眶發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奶奶。」她輕聲叫了一句。
聞老太太一聽這聲奶奶,眼淚直接就下來了,一把將桑旎摟進懷裡。
「哎,好孩子,好孩子……奶奶盼了你六年了。」
桑旎趴在老太太肩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屬於長輩的溫暖。
她鼻子一酸,也伸手回抱住了老太太。
客廳里暖意融融。
「媽,阿肆,你們這是幹什麼?」
直到一道尖利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桑旎渾身一僵,從老太太懷裡抬起頭。
只見聞夫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妝容精緻,正從二樓走下來。
她看到桑旎的瞬間,臉色變了變,腳步頓住,隨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怎麼來了?」
聞夫人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桑旎臉上。
桑旎的臉色也是一變。
她當然記得,當年自己的離開,其實聞夫人也有一部分原因。
六年前那個雨天。
聞夫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那張桑柔偽造的私會男同學的照片甩在她面前。
冷著臉說:「我們聞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你不是桑家親生的,配不上我兒子。趁早滾,別讓我說第二遍。」
聞老太太臉色一沉,鬆開桑旎,轉頭冷冷地看著兒媳婦:「韻如,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拐杖重重一敲地板,「當年你做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現在還敢擺臉色?」
「你趕走我孫媳婦六年,今天她回來,你有什麼臉在這兒指手畫腳?」
「媽,您別怪我說話難聽。」
聞夫人哼笑一聲,走下來,站在沙發旁,雙手抱胸,冰涼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桑旎。
「當年我就說過,這野丫頭跟我們聞家不合適。現在她又回來纏著聞肆……」
「誰纏著你兒子了?」
聞肆冷笑一聲,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桑旎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
男人額前黑髮下側臉輪廓鋒利,模樣又冷又欲。
「是我追著她跑了六年,是我求著她回來的,是我非要娶她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結婚證,啪地拍在茶几上。
「我們已經領證了。」
聞肆揚起眉,「您要是不認這個兒媳婦,我帶著她搬出去住,以後這個家,我可以不回。」
聞夫人臉色一白,盯著茶几上的紅本本,嘴唇哆嗦著。
「你!」
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你為了這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連家都不要了?!」
「我白養了你二十多年,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真是瞎了眼!」
「媽。」
這時,聞梵矜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剛脫下的羊絨大衣,隨手往沙發上一扔。
那雙丹鳳眼冷冷地掃向聞夫人。
「您這張嘴怎麼還是老樣子,專挑軟柿子捏。」
「今天這齣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麼看聞家?」
聞夫人震驚地看著她。
聞梵矜卻走到桑旎身邊,一把將人從聞肆身後拉過來,護在自己身側。
轉頭沖聞夫人冷笑:「您當年拿著桑柔偽造的照片逼她走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眼瞎?」
「現在人家已經合法領證了,您在這兒叫也沒用了。」
「您別忘了,當年那件事,您做得並不光彩。您去逼她的時候,知不知道她那時候才十八歲?」
聞梵矜神色認真:「知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國外生了病沒人管,冬天連件厚衣服都沒有?」
「您有沒有想過,是您先對不起她的。」
聽了這話,聞夫人臉色漲紅,手指攥緊了旗袍的下擺,嘴唇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聞梵矜那雙毫不退讓的眼睛,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桑旎站在聞肆身後,眼眶紅了一圈,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聞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聲,拄著拐杖站起來:「行了!」
「熙熙說得對,今天是我孫媳婦兒第一次上門,你擺個什麼臉?」
她看向聞夫人,帶著威嚴:「韻如,當年你做的事,我這個當婆婆的沒管,是我的錯。」
「但今天,你要是再敢說旎旎一個不字,就別怪我也不認你這個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