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殿中已經站滿了人。
十幾位火龍族長老分列大道兩側，各自穿著制式不同的長老禮袍。
贊成聯姻的長老們面色篤定，嘴角帶著殷勤的笑意；
反對聯姻的長老們則面色陰沉，雙手抱臂，冷眼旁觀。
而在大道中央，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背對著殿門站立。
冰霜龍族，敖冰。
他今天穿了一身冰藍色的錦袍，袍角繡著冰霜巨龍的銀白龍紋，腰間那柄龍牙長劍換了一柄更長的冰晶劍，劍鞘上凝結著細碎的霜花。
他的金色豎瞳中帶著一種從容而得意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正在接受幾位火龍族長老的殷勤寒暄。
「冰霜龍族的實力與底蘊，與我火龍族聯姻，正是天作之合。」一位長老滿臉堆笑地說。
「敖冰公子少年俊傑，與我族公主正是良配。」另一位長老附和。
「等族長出關後，這門親事就算是徹底定下來了。」
敖冰微微頷首，姿態矜持而滿意。
他的目光從那些長老臉上掃過，心中已經在盤算著聯姻之後冰霜龍族如何借火龍族之勢進一步鞏固在龍族內部的話語權。
十五轉老祖突破之後，冰霜龍族的底氣前所未有地足，而他敖冰作為嫡系長子，娶到火龍族公主，就等於把火龍族綁上了冰霜龍族的戰車。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快步走入大殿，聲音洪亮地通報：「公主殿下到！」
敖冰轉過身，目光投向大殿門口。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敖小炎走在最前面。
火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後，戰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赤紅禮裙，腰間依然掛著火晶長鞭，龍瞳明亮而桀驁。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昂首闊步的、無所畏懼的表情。
但她的手，牽著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雄性，走在她身側。
他的步伐隨意而平靜，目光從大殿中掃過，如同一個逛集市的旅人。
而在他的另一邊，天使族聖女芙蕾雅安靜地跟隨，白色的羽翼收攏在背後，金色的光暈在大殿的火光中格外醒目。
敖冰的金色豎瞳猛地收縮。
他的目光落在敖小炎和那個男人交握的手上，瞳孔中凝出一層薄冰般的寒意。
他認出了那個男人。
萬族城。街道。那兩根抽空的馬鞭。那個讓他當街勒馬、在眾人面前丟臉的人類。
一名火龍族長老猛地站了出來，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
他指著敖小炎和林立交握的手，聲音尖銳：
「胡鬧！身為龍族未出嫁的公主，在大庭廣眾之下，怎麼能拉一個陌生男人的手？成何體統！」
敖小炎腳步不停，拉著林立徑直走向大殿中央。她偏頭看了那名長老一眼，龍瞳中滿是桀驁不馴的光芒。
「他是我男人。」
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大殿中迴蕩：「我想拉就拉。」
這句話如同一顆火種投入了乾草堆。
大殿瞬間炸了。
贊成聯姻的長老們紛紛跳了出來，一個個面色鐵青地指著敖小炎，聲音嘈雜而憤怒。
「公主殿下，您這是要置火龍族的臉面於何地！」
「冰霜龍族的敖冰公子親自來訪，您居然拉著一個男人招搖過市！」
「這門親事是長老會商議決定的，由不得您任性！」
「您若是執意如此，我們只有請族長定奪了！」
敖小炎冷著臉站在那些指責聲中，一隻手依然緊緊攥著林立，另一隻手的指尖已經搭在了腰間的火晶長鞭上，龍瞳中的火焰在一點點攀升。
她的嘴唇緊抿著，下頜微微揚起，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越發強硬的姿態。
而另一邊，反對聯姻的長老們也站了出來。
一名面容蒼老、龍鱗呈暗紅色的老婦人拄著龍頭拐杖走到敖小炎身前，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夠了！公主的婚事，本就該由她自己做主。聯姻一事是老五他們幾個在背後鼓搗的，連族長都沒有點頭，你們急什麼？」
「三姑母！」
那名被稱作「老五」的長老漲紅了臉：「冰霜龍族老祖突破十五轉不可得罪？」
「十五轉老祖厲害，火龍族的老祖就差了？」
老婦人冷哼一聲：「我火龍族傳承數萬年，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才突破十五轉的冰霜龍族騎到頭上？」
大殿中頓時吵成一片。
贊成派與反對派各執一詞，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有人指著對方鼻子罵，有人試圖拉架反而被捲入口角。
火晶的光芒在吵鬧聲中忽明忽暗，映照著一張大殿中幾十張激動到變形的面孔。
敖冰站在大殿中央，看著這一幕，面色陰沉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林立身上，那個穿著灰色斗篷的人類站在那裡，被敖小炎拉著手，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這種平靜讓敖冰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
「肅靜。」
一個低沉而厚重的嗓音從大殿盡頭的寶座方向傳來。
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座火山在深處緩緩甦醒，帶著數千年的沉澱與威壓。大殿中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爭吵聲戛然而止。長老們紛紛轉頭看向寶座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各自收斂，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寶座上，一道身影端坐著。
火龍族族長，敖烈。
他的身形比普通龍族更為魁梧，即便坐著也如同一座小山。暗紅色的龍鱗覆蓋全身，鱗片之間的縫隙中流淌著岩漿般的光紋。
他的龍角比所有長老都粗壯，角身上刻著細密的火屬性符文，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熱浪。他的面容看起來正值壯年，但那雙龍瞳中沉澱著的歲月和智慧，卻比任何一位長老都要深沉。
敖烈看著自己的女兒，又看了看她牽著的那個男人，然後看了看殿中那些面色各異的長老們和站在中央的敖冰。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有一絲無奈的弧度。
「小炎。」
敖烈制止了正在和長老爭吵的敖小炎。
他的聲音中帶著父親的溫和：「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你的長輩，不可無禮。」
敖小炎的龍瞳垂了一下，但手依然攥著林立，沒有鬆開。
敖烈的目光轉向林立。
那雙龍瞳中帶著一種審視，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像是要透過那件灰色斗篷和那具看似普通的人類身體，看清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想來你就是人族林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