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的目光轉向林立。
那雙龍瞳中帶著一種審視，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像是要透過那件灰色斗篷和那具看似普通的人類身體，看清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想來你就是人族林立吧。」
聲音中沒有疑問，只有確認。
林立抬起頭，對上那雙龍瞳，微微頷首：「是的，族長。」
「林立」兩個字一出，大殿中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長老們目光齊齊一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皺起眉頭，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他就是那個以凡人之身逆伐神靈的人類？」
「聽說暴食邪災就是他解決的，沒有他，整個無盡大陸不知道要死多少生靈……」
「他這等級？這……這真的能逆伐神靈？」
討論聲在長老們之間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對敖小炎拉著一個人類的手這件事嗤之以鼻的長老，此刻重新打量起林立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複雜。
暴食邪災無數種族、無數強者都束手無策，最後被一個人類解決了。
這個分量，即便在龍族這樣高傲的種族眼中也不容忽視。
敖小炎抓住這個機會，向前一步，站在林立身邊，聲音清脆而堅定：
「父親，我不聯姻。我喜歡林立，我要和他在一起。」
大殿再次安靜了一瞬。
然後贊成聯姻的長老中，那個被稱作「老五」的又跳了出來。他漲紅著臉，聲音急促：
「不可！族長，雖然林立是英雄，但這和聯姻是兩回事！
冰霜龍族與我族的聯姻關係到整個龍族格局的穩定，關乎火龍族未來的戰略地位！兒女私情豈能——」
「五長老。」
老婦人冷冷地打斷他，「你口口聲聲為了火龍族，那我問你——冰霜龍族給了你多少好處？」
「你——三姑母，你血口噴人！」
雙方再次爭吵起來，這一次比方才更加激烈，連敖烈的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
就在大殿吵作一團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大殿中央響起，不大，卻精準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林立。」
敖冰向前一步，金色豎瞳直直盯著林立，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萬族城中，你擋了我的馬隊。當時我有要事在身，沒空和你計較。今天，你站在火龍族的大殿上，站在我的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指向林立，冰藍色的龍息在指尖凝聚出一朵霜花。
「——我要向你挑戰。幾天後就是萬族武道大會，你若是個男人，就來參加。我要在萬族面前，親手讓你知道什麼叫差距。」
大殿頓時安靜了。
所有長老的目光同時集中在林立身上。敖小炎猛地往前一步，龍瞳中火焰暴漲，正要開口——
敖烈抬起手，制止了她。
「敖冰。」
火龍族族長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立是我火龍族的客人，也是無盡大陸的英雄。你在我的大殿上向他挑戰，這是對火龍族的失禮。」
敖冰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倨傲：
「族長恕罪。但我只是提出一個公平的邀約——萬族武道大會本就是各族切磋的盛會，我只是請林立先生前來參加，並未有任何不敬。」
他偏過頭，看向林立，金色豎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怎麼，不敢？」
大殿中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立身上。
林立站在那裡，灰色斗篷在火晶光芒中顯得格外樸素。
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化，平靜得像是在聽別人討論今天吃什麼。
他微微偏頭，看了看身旁的敖小炎。
「行。」
敖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原本準備的那些激將之詞全部落空，反而讓他顯得有些用力過猛。他冷哼一聲，收回手，指尖的霜花碎裂消散。
「那就萬族武道大會上見。」
他轉身向敖烈行了一個告退禮，然後大步朝著大殿門口走去。經過林立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瞬，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萬族城裡你僥倖躲過一鞭，武道大會上，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差距。」
林立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敖冰的面色冷了幾分，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大殿中，贊成聯姻的長老們面面相覷，反對聯姻的長老們則在老婦人的帶領下露出了一絲笑意。
敖烈從寶座上站起身，緩步走到林立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火龍族族長的身形比林立高出將近一半，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
敖烈低頭看著他，龍瞳中審視的意味比方才更濃。片刻後，他開口：
「萬族武道大會，冰霜龍族不會只派敖冰一個人。十五轉老祖的突破，讓他們有了在整個龍族面前炫耀的資本。你若參加，面對的很可能不止敖冰一個。」
林立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平靜地說：「我知道。」
敖烈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點頭。
「那便去吧。不過——」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眼中浮現出一絲屬於父親的無奈和溫和：「小炎既然認定了你，我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讓她一直拆長老家的房子。」
敖小炎的耳尖猛地紅了：「父親！」
敖烈沒有理她，重新看向林立，龍瞳中多了一絲認真：
「武道大會，打出個樣子來。我火龍族的公主，不嫁孬種。」
林立嘴角彎了一下。
「放心。」
敖小炎站在旁邊，火紅色的長髮在熱浪中微微飄動，龍瞳中映著大殿中跳動的火光。
她的耳尖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悄悄彎了起來。芙蕾雅從旁邊湊過來，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爹都同意了，你還拆不拆長老家了？」
敖小炎偏過頭，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了。
「拆。」她低聲說，「剩下那五家，一家都不能少。」
........
三天後，萬族城。
這座無盡大陸最繁華的中心城池，在這一天徹底沸騰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穿透雲層，萬族城的大街小巷已經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