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右邊宋雨琪呼吸勻稱，但太過刻意了。
左邊是空著的大半張床。但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塊空地今晚註定不會寂寞。
李慕閉上雙眼，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穿黑絲……算了，數不下去了。
走廊里響起極輕的腳步聲。
來了。
李慕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身邊的宋雨琪也瞬間沒了動靜，假睡連裝都不裝了。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一個模糊的黑影貼著牆壁挪了進來，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左邊的床墊微微一陷。孟子一躺了下來，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蓋在自己身上。
她顯然沒有察覺到床的另一側還有一個人。也對，宋雨琪這丫頭縮在最外面，又裹著厚被子，存在感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但更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孟子一此刻滿腦子都是她的得吃計劃，自動過濾了一切無關信息。
「嘿嘿，李慕，想我了沒？」
孟子一痴女般的低語，熱氣把李慕的耳朵吹得發癢。
李慕閉著眼睛，裝死裝得很專業。
孟子一見他沒反應，以為他真睡著了，膽子立刻大了起來，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胸口畫著圈。
「你一個人睡多孤單啊，我來陪你嘛。」
李慕紋絲不動。
「你怎麼不說話呀？害羞了？」孟子一湊得更近了，嘴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朵，「我知道你肯定想我了，不然怎麼會把我留下來呢。你這人就是嘴硬心軟。」
她的手指從胸口挪到鎖骨，划過喉結，又滑回去，路線規劃得明明白白。
右邊，宋雨琪的腳趾已經快把床單抓出洞來了。
「你的歌真好聽，特別是唱情歌的時候。」孟子一的獨角戲還在繼續，「我聽著都感覺你在對我唱……」
孟子一的手順著李慕T恤的下擺，指尖觸到了一小截腰腹的皮膚。
「我還以為你真睡著了呢。」她的手往上探了一寸，碰到了腹肌的輪廓，語氣里多了一絲驚喜，「嚯，練得挺勤啊。」
這個姓孟的女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這些話是能隨便說出口的嗎！大半夜的像什麼話！不對，白天說也不行！
宋雨琪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但又不敢出聲。她要是這時候暴露，那她憑什麼繼續待在這張床上？藉口是「床小熊放不下」，可不是「床大孟子一放不下」。
孟子一的膽子越來越大，她整個人都貼了上來，胳膊搭在李慕身上，腿也不老實，蹭了過來。
「李慕，你身上好香啊……是沐浴露的味道……」她磕藥般猛吸了一口，「真好聞……我能不能再聞聞……」
李慕的脖子被她的鼻尖蹭得發癢。
「你睡覺的樣子好乖哦。」孟子一得寸進尺，手指在他的腹部打著旋兒，「跟白天那個兇巴巴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我喜歡這樣的你。」
再聽下去，宋雨琪怕自己的純潔心靈受到不可逆的創傷。
「咳咳！」
兩聲刻意的咳嗽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孟子一那隻正在作亂的手閃電般縮回去，差點把李慕的T恤都給薅到胸口。
出於本能的恐懼，她一頭扎進了李慕的懷裡。
李慕只感覺兩團溫軟撞進自己臂彎，而且還在劇烈地顫抖。
「誰？！有鬼？！」孟子一的嗓子都在抖。
「別怕，不是鬼。」李慕終於忍不住了，他拍了拍孟子一的後背，嘴角瘋狂上揚，「是我妹。」
過了足足五秒鐘，孟子一才從他懷裡緩緩抬起頭。
「你……你妹妹？」她的聲音飄忽不定。
「嗯。」李慕一本正經地解釋，「她說她床小，熊放不下。」
孟子一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十秒。
這三十秒里，她的大腦正在高速回放剛才所有的騷話、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嘿嘿想我了沒」和「你身上好香啊」。
每回放一句，社死指數就上升一個等級。
「李慕。」她終於開口了，語氣難以置信的羞憤。
「嗯？」
「你故意的吧？你妹妹就在旁邊，你一聲不吭看我表演了這麼久？」
「你也沒問啊。」李慕說得很無辜。
「我問你個鬼！誰家好人大半夜跟自己妹妹睡一張床的啊！」孟子一聲音拔高了八度，又想起隔壁還有人，硬生生壓了下來，變成了氣到顫抖的氣音，「變態！你是變態！」
「你摸我的時候倒沒覺得我變態。」李慕在黑暗中笑了一聲。
孟子一又貼了回來，胳膊重新搭上了他的腰。
正常人社死之後的反應是原地蒸發，她的反應是變本加厲。李慕在心裡給她的臉皮厚度打了滿分。
「李慕。」
「嗯？」
「要不要玩點更刺激的？」
李慕的眉毛跳了一下。
右邊的宋雨琪雖然聽不清孟子一在嘀咕什麼，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那絕對不是什么正經話。她當即肘了一下李慕的腰。
「嘶～」李慕吃痛，悶哼了一聲。這丫頭是真下死手。
還沒等他緩過來，宋雨琪湊到他另一邊耳朵旁，牙齒咬著字往外蹦。
「混蛋老哥！你要是敢，我就咬死你！」
為了增加威懾力，她還真張嘴，在李慕的耳垂上磨了一下。
左邊孟子一在作妖，右邊宋雨琪在示威。他夾在中間，處境堪比聯合國秘書長，說話和放屁沒區別。
李慕深知，這種局面再僵持下去最終結果只有一個，兩敗俱傷加他一身騷。
右手越過宋雨琪的肩膀，把這個氣鼓鼓的丫頭一把攬進懷裡，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胸口動彈不得。
宋雨琪掙扎了兩下，「嗚嗚」地發出抗議，但在他的力氣面前完全是白費功夫。
左手按住了孟子一的手腕，把她那隻又開始不老實的手從自己腰上拿開。
孟子一掙了一下沒掙動，反而被他握得更緊了。
「李慕，你手好大。」
李慕選擇性失聰。
「睡覺。」
「不嘛。」
「睡。」
「那你鬆手啊，你攥著我的手我怎麼睡。」
李慕鬆開了。
孟子一的手立刻又貼了上來，十根手指頭跟他的手指交叉纏在一起。
李慕想抽回來沒抽動。這女人的手指跟螃蟹鉗子似的，扣住就不撒。
「這樣舒服多了。」她滿意地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晚安。」
宋雨琪的臉埋在李慕的胸口，耳朵貼著他的心跳，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衣服：「壞人。」
房間終於安靜了下來。
左邊孟子一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右邊宋雨琪也慢慢放鬆了身體，縮在他臂彎里不動了。
李慕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上輩子怕是做了不少孽。
一夜無話。
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宋雨琪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黑暗中，她好像聽到了某種奇怪的吸溜聲和嗆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