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全退了？」
「當然……」宋雨琪話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警惕地瞪著他，「你想得美！憑什麼退？這些都是我的了！」
李慕拿手指點了點她。「行，宋雨琪，你是真有出息。」
「本來就是你自願買的，給出去的東西還想往回要？」宋雨琪把可樂罐往他面前一杵，「男人嘛，大氣一點。」
李慕懶得跟她掰扯，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要工作了，閒人迴避。」
宋雨琪撇了撇嘴，拉過旁邊堆雜物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咔噠」一聲，她拉開可樂拉環，氣泡嘶嘶作響。
「我不出聲，我就坐這兒，監督你。」
她還理直氣壯地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嗝~」了一聲。
李慕轉過頭死死盯著她。
宋雨琪毫不示弱地回望，甚至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李慕索性將椅子轉回去，留給她一個後腦勺。
行，你想看是吧？
那就看吧。
他戴上監聽耳機，把音量擰大一些，世界瞬間安靜。
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開音樂製作軟體，專業界面鋪滿了整個屏幕，音軌、調音台、效果器密密麻麻。
宋雨琪本來還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到這個界面，她的腿放了下來。
這傢伙來真的？
李慕新建了一條樂器軌道，手指在鍵盤和滑鼠上快速切換。
咚咚！
一陣極具力量感的鼓點灌進耳機，Trap風格的電子鼓混合著戰鼓採樣，光是前奏的雛形，他自己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接著，李慕開始在音色庫里翻找。他沒有選擇鋼琴或者吉他，而是輸入了兩個字。
古箏。
一段旋律被他用MIDI鍵盤彈了出來，指尖在黑白鍵上跳躍，乾脆利落。
然後是琵琶。
宋雨琪的嘴巴張開了一點。她一直以為李慕寫歌，就是抱著把吉他，哼哼唧唧地彈出一段旋律，再填上幾句酸溜溜的歌詞。
眼前這一幕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他偶爾皺眉，偶爾嘴角勾起，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牽著她的視線跑。
當整個編曲雛形搭建完畢，李慕最小化音樂軟體，新建了一個文檔。
文檔命名：《雪龍吟》。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閉上了眼。
腦海中，鼓點、古箏、琵琶、電吉他、戰鼓採樣交織成行，歌詞的雛形在網裡一點一點浮出來。
有了。
李慕猛地睜開眼，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我一聲龍嘯凌雲志，」
「熱血燃冬扶搖起，」
「看長城內外這天地，」
「山河雲開笑容里……」
一行行歌詞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宋雨琪的腦袋不知不覺湊近了他的肩膀，盯著屏幕上蹦出的每一個字。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李慕重重敲下回車鍵，摘下耳機，長長呼出一口氣。
成了。
他得意地轉動椅子，準備欣賞一下身後那個小監工被自己才華震驚到的模樣，然後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宋雨琪還保持著前傾的坐姿，腦袋歪向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這個方向，亮晶晶的口水順著嘴角掛了下來。
李慕悄悄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反應。再晃晃，還是沒反應。
「喂，回魂了。」李慕屈起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你這口水再流下去，我書房要發大水了。」
「啊？」
宋雨琪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嘴角。
濕的。
「我、我沒有流口水！」宋雨琪梗著脖子，「我這是喝可樂！對，喝可樂不小心灑的！」
她拼命搖晃了一下手裡那個早就空了的可樂罐，什麼聲音都沒有。
李慕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是嗎？那罐子怎麼是空的？你是把可樂含嘴裡慢慢往外流著玩？什麼新型喝法，教教我？」
「你閉嘴！」宋雨琪聲音都變了調。
「還有你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嘖嘖。」李慕故意咂了咂嘴，「你要是個男的，我得報警。」
「李慕你再說一句試試！」
「就問你一個問題。」李慕豎起一根手指，一臉正經，「你剛才流口水，是因為看歌詞看餓了，還是因為看人看餓了？」
宋雨琪的拳頭攥緊了。
「你臉紅什麼？」他乘勝追擊。
「熱！書房裡太熱了！你這空調是不是壞了！」宋雨琪一邊說一邊胡亂用手給自己扇風，「你看你寫首歌搞得滿頭大汗的，空氣都被你搞熱了！」
「我滿頭大汗？」李慕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乾燥得很，「你確定你說的是我？」
宋雨琪恨不得把空可樂罐砸他臉上。
「行行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李慕決定見好就收。把這丫頭逼急了，她是真敢上嘴的。
宋雨琪悄悄鬆了口氣，但一抬頭，就看到李慕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心裡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起來。
剛才自己是怎麼了？居然會覺得這個賤人好看？還看呆了？還流口水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混蛋……對了！那個姓孟的女人！
宋雨琪猛地一拍大腿，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步衝到書桌前，雙手「啪」地一聲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椅子上的李慕。
「我問你！」她的表情惡狠狠的，「那個姓孟叫孟子一的，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家？」
「你怎麼突然提這個？」
「別廢話，回答我！」宋雨琪加大了音量，「你把她帶回家，想幹嘛？」
「談工作。」
「談工作？」宋雨琪冷笑了一聲，「談工作你不去公司？不去咖啡廳？非得帶回家？你當我傻？」
「這不是方便嘛，東西都在家……」
「什麼東西在家裡？」宋雨琪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說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非得在家裡才能用？」
李慕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像是在給自己挖坑。
「宋雨琪，你想什麼呢？我跟她就是正常的工作關係。」
「正常？」宋雨琪又往前傾了幾分，鼻尖都快戳到他臉上了，「你正常你心虛什麼？你躲什麼？」
「我沒躲！你能不能別靠這麼近……」
「怎麼，嫌我礙眼？那她靠你這麼近的時候，你怎麼不嫌？」
這丫頭一旦開始上綱上線，就是車輪戰，永遠不會輸的那種。
李慕索性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
「行，你說吧，你想聽什麼答案？」
「我要聽實話！」
「實話就是談工作。」
「我不信。」
「那你想信什麼？」
「我……」宋雨琪噎住了。她想信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她只知道今天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胸口堵得慌，堵了一整個下午，堵到現在。
「我只是提醒你。」宋雨琪硬邦邦地擠出一句，「你是公眾人物，要是跟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傳出緋聞，影響你的事業。我這是為你好。」
「哦？」李慕挑了挑眉，「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事業了？」
「我關心的是我的利益！」宋雨琪脫口而出，「你要是塌房了，你答應給我買的包怎麼辦？」
李慕忍著笑，點了點頭。
「行，為了你的包，我一定潔身自好。」
「你少陰陽怪氣！」宋雨琪覺得自己的話哪裡不太對，但又抓不住。她索性加大火力，「你給我說清楚，你和那個孟子一，到底什麼關係？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你是不是也……」
「停。」李慕豎起手掌，「宋雨琪同志，你這個問法很像查崗。」
宋雨琪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
「誰查你的崗了！」她的底氣矮了半截，「我就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能問出這個陣仗？」李慕上下打量她，慢悠悠地吐出四個字，「你吃醋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放屁！」
宋雨琪的反應過於激烈，反而坐實了他的猜測。
「我吃你什麼醋？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
「我就是看不慣你往家帶女人！這是我們倆的……」
她咬住了舌頭。
「這是你的房子，注意影響！」
「行，我注意。」李慕溫柔地看著炸毛的宋雨琪。
宋雨琪更加惱火，她撐在桌面上的胳膊使了使勁，整個人又往前壓了壓，下巴都快抵到他額頭上了。
「你別以為認個錯就完了！我告訴你李慕，以後不許隨便帶女人回……」
宋雨琪這個姿勢，雙臂撐著桌面，身體大幅前傾，那件寬鬆的居家T恤領口本來就大。
她這麼一壓，整個領口直接垮了下去，從李慕坐著的角度看過去，一覽無餘的平原。
「你倒是說話啊！」宋雨琪還在質問，渾然不覺，「你心虛什麼？眼睛看哪兒呢？」
李慕嘴角抽了抽。
看哪兒？你真想知道？
「宋雨琪。」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不太自然，「你能不能先……站直了說話？」
「為什麼？我就這麼說！你別想轉移話題！」她不僅沒站直，反而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最好給我從實招……」
「我招了！」李慕無助地把頭扭向一邊，「我什麼都招！你先站起來！」
宋雨琪被他這個反應搞懵了。這傢伙，怎麼了？紅什麼臉？
她順著他剛才的視線方向，緩緩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