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三人組的下巴差點掉桌上，瘦子手裡的筆直接滾到了地上，眼鏡的鏡片歪了一邊，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齊刷刷地看向孟子一。
張導的臉黑透了，手裡那根筆「啪」一聲斷成兩截。
這是試鏡現場！不是你們年輕人搞對象的地方！
李慕沒看張導的臉色，先站直身體欠了欠身。
「張導，抱歉。這位演員對劇本的理解比較獨特，可能入戲太深了。我跟她單獨聊聊角色定位，您這邊試鏡繼續，辛苦了。」
張導嘴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李慕已經繞過長桌，一步跨到了孟子一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手腕很細，皮膚很滑，但他現在沒工夫想這些。
「跟我走。」
不等她站穩，人已經被拽著往外走了。
孟子一的高跟鞋在老舊的地板上連聲作響，踉蹌了好幾步，差點崴腳。
等待區的小姑娘們全部站了起來。
李依桐直接拍上了熱芭的胳膊，聲音都吃瓜到變調了：「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他臉好黑啊！」
熱芭看著李慕拽人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攥在那個女人手腕上的手。
李慕目不斜視，拉著孟子一拐進走廊盡頭一間空教室。
門一推，人往裡一帶。
孟子一後背撞在門板上，悶哼了一聲。肩胛骨磕得有點疼，但她現在完全顧不上。
因為李慕鬆開了她的手腕，正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按照標準劇情發展，他接下來應該雙手撐在她身後的門板上，居高臨下質問：「你到底想幹什麼？」然後她倔強回嘴，他被她的眼淚打動，狠狠地強制愛……
「孟子一。」
李慕打斷了她的腦內付費情節。
「來砸我的場子，可不像一個女朋友該幹的事。」
孟子一瞬間收起所有囂張勁兒，低下頭，整個人無辜、嬌羞、甚至還有一點點委屈。
按照霸總標準流程，下一句台詞應該是「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或者「你每次都讓我拿你沒辦法」。
結果李慕張嘴就是「我給你留了女二的位置。」
「……啥？」
李慕壓根沒理她的反應，雙手插兜，歪頭看著她。
「這部戲的女主角池恩倬，人設是長相普通、家境貧寒、天天被親戚欺負的樂觀女高中生。」
說完，他上下打量了孟子一一圈。
從描了至少一個小時的精緻全妝，到那條惹火的正紅連衣裙，再到腳上那雙快趕上兇器的恨天高。
「你看看你自己。」他抬了抬下巴，「哪一寸跟長相普通沾得上邊？」
「又哪一點，能跟家境貧寒扯上關係？」
孟子一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女主不適合你。」李慕沒給她說完的機會，直接下了定論，「我給你留了女二，Sunny。又酷又拽、又美又颯的炸雞店老闆娘，這個角色跟你的氣質貼得上。」
他的意思是……我太好看了？氣質太貴了？所以才演不了普通人？
想通了這一點，孟子一臉上那點懵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小拳頭捶在李慕胸口。
「討厭！」
「誇我就直說嘛，繞這麼大一個彎子，還什麼角色定位，搞得跟上課似的。」
她自己點了點頭，一臉「我全明白了」的表情。
「也是啦，我這張臉往鏡頭前一放，誰信我是窮人家的孩子。觀眾第一眼就得出戲嘛。」
李慕面無表情地挨了這一下。
跟這位溝通和對牛彈琴沒兩樣，她只聽得進去她想聽的部分。
「不過你說的那個Sunny確實還不錯哎。」孟子一歪著頭，又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又美又颯，這不就是我本人嘛！」
她笑嘻嘻地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V，沖李慕眨了下眼。
「李慕同學，你老實交代，是不是照著我寫的這個角色呀？」
李慕沒回答。
Sunny確實照著她寫了那麼兩三分，但這話打死都不能認。
「你想多了。」
「我才沒有想多。」孟子一哼了一聲，「又美又颯又酷又拽，除了我還能有誰？你就是寫給我的，你不承認也沒用。」
這姑奶奶今天要是不占夠便宜，怕是不會消停。
他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直接被壓到不到一拳。
孟子一還在美滋滋地笑著，冷不防他突然貼上來，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
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在門板上。
「嘶！」
這下是真疼了，疼得她眼眶都紅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立刻涌了上來。
她剛想伸手去揉，下巴就被一隻手捏住了。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這隻手。
全對了。
剛才被撕碎的霸總劇本，在她腦子裡自動修復了。
她看著近在三寸的那張臉，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他的呼吸打在她額頭上，熱的。
「角色是給你留了。」
李慕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你今天這麼一鬧，影響了試鏡進度，打亂了我的安排。」
他的拇指在她下頜線上慢慢蹭了一下。
「這筆帳，你打算怎麼還？」
孟子一嘟起嘴，聲音又軟又小。
「那……你要怎麼罰嘛……」
她的手指隔著他那件薄薄的襯衫，從胸口開始，慢慢地往下劃。
指腹經過胸肌的時候感受到了微微的起伏，到了腹部，輪廓變得分明。一塊一塊，硬邦邦的。
「等我進了組嘛……隨你怎麼罰……都可以哦。」
李慕捏著她下巴的手，收緊了一點。
「孟子一。」他的聲音又低了些許，「你確定？」
兩個字的熱氣噴在她耳朵上，孟子一整個人都酥了半邊，膝蓋發軟，幾乎是靠門板才站住的。
「確……確定。」
李慕盯著她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行。」
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進組那天，我提醒你。」
門被拉開，走廊的光涌了進來。
李慕頭也不回地走了。
孟子一靠在門板上，腿是軟的，臉是紅的，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顫。
她慢慢滑坐下去，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紅裙子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