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李依桐還在熱芭耳邊叭叭個不停。
教室里一喊人，熱芭立刻雙手合十沖她拜了拜，抓著劇本就往裡跑。
她一進門，胖子三人組的坐姿都端正了不少。
熱芭走到長桌前，先鞠了一躬，然後雙手把簡歷遞上來。
「李導，張導，各位老師好，我叫迪麗熱芭，我……」
李慕抬眼看她。
「很困？」
熱芭抱著劇本的手緊了緊，自己已經很努力睜眼了，這都能看出來？
「有一點。」她小聲說。
「有一點？」李慕往椅背上一靠，「你剛才在外面那狀態，門口要是放個枕頭，你能直接入睡。」
熱芭嘴唇抿了抿，她確實太困了，這幾天連軸轉，白天跑通告，晚上背台詞，昨天還熬到凌晨拍補鏡。她進這棟樓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試完後睡到天塌。
「沒事。」李慕擺了擺手，「不影響試鏡就行。」
他翻開簡歷。簡歷薄得很有誠意，學校，身高，體重，特長，舞蹈。履歷那一欄乾淨得讓人心疼，只有一個小配角，名字還不怎麼起眼。
張導也掃了一眼，沒說話。
李慕卻看得挺滿意。這麼幹淨，說明沒被她老闆那亂七八糟的表演習慣醃入味。這比那些上來就擠眉弄眼、拿女高中生當精神病演的強多了。
「劇本看過了？」李慕問。
「看過了！」熱芭答得很快，把劇本抱在胸前，眼睛總算亮了一點。「池恩倬第一次見鬼怪那場，還有吹蠟燭那場，我都準備了。老師，我可以先演初遇那段。」
「很好。」李慕點點頭，「那你現在忘了劇本。」
熱芭懵了。忘了劇本？那她昨晚背到凌晨三點算什麼？提前給腦子做法事？
「李導……」她試探著開口，「是不念台詞嗎？」
「不念。」李慕把簡歷放下，「你給我笑一個。」
「啊？」熱芭嘴巴微微張開，她懷疑自己困出了幻聽。
李慕重複了一遍：「笑。開心地笑。」
熱芭眨了眨眼。「就……笑？」
「對。」李慕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想點高興的事。比如你今天發了雙倍工資。或者你那個天天壓榨你的老闆，突然良心發現，給你批了三天帶薪年假。」
熱芭有點不知所措。試鏡這麼多次，她見過讓哭的，讓吵架的，讓原地崩潰的，還真沒見過讓人單純笑的。
但導演都發話了，她只能照做。她抬起頭，努力把嘴角揚起來，露出一個標準甜笑。
「不對，太假了。」李慕一點情面沒留，「你這個笑，是淘寶客服準備說親這邊建議您充值呢的笑。」
「噗。」胖子整張臉憋到發紫。
李慕瞥了他一眼。胖子立刻坐直，假模假樣地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
熱芭低頭看著鞋尖，臉紅得快冒熱氣。
「別怕丟人。」李慕的語氣放輕了一點，「這裡不是選禮儀小姐，也不是拍牙膏GG。池恩倬不是完美小公主，她要窮要慘要餓，還要能笑出來。」
熱芭慢慢抬頭。
「你不用想著好不好看。」李慕看著她，「你就想一件真正能讓你開心的事。吃的也行，睡覺也行，發工資也行，罵老闆也行。」
罵老闆？這個也能想？
熱芭低著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先壓不住地翹起來，又趕緊往回收。
下一秒，她抬起頭，笑容一下子打開。
對了，就是這個勁兒。
「好了。」他放下筆，「你可以回去了，等通知吧。」
熱芭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回去，整個人卻愣在原地。
「誒？」她看了看李慕，又看了看張導，「這……這就結束了？」
「結束了。」李慕點頭，「回去好好睡一覺，別老熬夜。再困下去，鬼怪沒見著你先見閻王了。」
熱芭被工作人員請出去時，腳步都是飄的。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慕已經低頭在名單上寫東西。他在迪麗熱芭的名字後面畫了個五角星。
熱芭只覺得這場試鏡離譜得過分。進去笑了一下然後就出來了，連句台詞都沒念。
走廊的風吹到臉上，她才稍微清醒一點。
李依桐立刻沖了上來。
「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騙子？我剛查了，這公司不大啊，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他們有沒有讓你交錢？有沒有讓你簽奇怪合同？有沒有說先拍照片再安排角色？」
熱芭被她一串問題砸懵了。「沒有。」
「那他們讓你幹什麼？」
「讓我笑。」
李依桐瞪大了眼睛。「笑？」
熱芭點點頭。「就笑了一下。」
李依桐沉默兩秒，表情逐漸嚴肅。「完了。」
熱芭緊張起來：「怎麼了？」
「他們肯定是顏控。」李依桐壓低聲音，語氣沉重，「這種劇組很危險。你看，連台詞都不聽直接看臉。娛樂圈也太黑暗了，連美女都騙。」
熱芭：「……」
她突然覺得，剛才在裡面試鏡也挺好的。至少裡面只有一個李慕，外面這個能說八百個李慕。
教室里，李慕心情不錯。
熱芭這個狀態，只要調得好池恩倬十有八九能立住。
《鬼怪》這部劇，男主再強，女主撐不住也白搭，剩下的就是和嘉行那邊談合約。
這事也不難。利益給夠，嘉行沒理由不要。
張導對著門外喊了下一位。「下一個，二十七號，孟子一。」
李慕剛喝進去一口水，差點從鼻子嗆出來。
「咳，咳咳。」
胖子三人組瞬間圍了上來。
「慕哥！」「沒事吧慕哥！」「是不是水有問題？我就說這學校這溝槽的飲水機該換了！」
「沒事，坐回去。」
李慕擺擺手把杯子放下，眼皮狂跳。
孟子一？她怎麼摸到這兒來了？
教室門被推開，香水味先飄進來。
下一秒，一個穿玫瑰褶皺吊帶背心加百褶短裙的女人走進了教室。
門外那群白T恤牛仔褲的小姑娘紛紛探頭。
李依桐眼睛都亮了。「哇，這姐姐好帥。」
孟子一沒看其他人，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李慕身上。
「李慕。」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見呀。沒想到，你現在玩得還挺大。」
「孟子一，你是來試鏡女主角池恩倬的？」
李慕把「女主角」三個字咬得很重。
「李慕，你覺得我像會演那種角色的人嗎？」
孟子一走到長桌前，雙手撐上桌面。
「比起那個破女主角，我覺得有一個角色更適合我。」
李慕抬眼看她。
孟子一很滿意他的安靜，她又往前湊了半寸。
「比如說……你女朋友這個角色，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