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我?
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自己跟他才認識多久?再說李慕圖什麼呢?
迪麗熱芭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點。
別再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一個非常敬業的投資人。你這個女主角要是垮掉了,他整個項目都會受到牽連,幾千萬的投資可能就打了水漂。換做是誰,誰能不著急?
對,肯定是這樣。他維護自己,歸根結底,只是在維護他自己的錢包。
這個邏輯聽起來沒什麼毛病,可這真的是一個投資人對待旗下項目女主角應有的態度嗎?
怎麼聽起來更像是在管教自家那個不太聽話的小女朋友?
「啊啊啊!」
迪麗熱芭煩躁地抓亂了頭髮,感覺腦子要炸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幾下敲門聲。
「熱芭姐,我能進來嗎?」是助理小林的聲音。
「進。」
小林推開門,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熱芭姐,該吃午飯了,我幫你把飯打回來了。」
飯菜的香味一下就散開了,迪麗熱芭的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聲。她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過,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謝謝。」
迪麗熱芭接過盒飯卻沒打開。她咬著嘴唇想了想,抬頭看向小林。
「小林,李慕老師現在在片場嗎?」
小林愣了一下。「在呢,好像剛拍完一場戲。」
迪麗熱芭端著飯站了起來。
不管李慕是出於什麼原因,他今天確實幫了自己,這是明擺著的事實。從人情道理上講,都應該去當面道個謝。
順便……順便再看看他的反應。
對,就是這樣。她就是想找個證據,證明自己剛才那個念頭有多離譜。等她親眼看到李慕一臉公事公辦的嘴臉,自然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迪麗熱芭給自己打足了氣,端著那盒還沒打開的飯,推門出去。
可一走出房間,剛才那股勁頭一下就沒了大半。
片場裡人來人往。幾個場工看見她,動作頓了一下,眼神來來回回,嘴角帶著那種促狹的笑。燈光師跟錄音師湊在一起咬耳朵,目光往她這邊飄了一眼,又飛快收回去。
迪麗熱芭覺得臉上在燒。
這感覺怎麼搞的跟去見家長一樣緊張。
李慕已經拍完了他和朱一瀧的對手戲,正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回放。
迪麗熱芭端著飯盒,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他身邊,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開口。
「李慕老師……」
李慕從監視器後面抬起頭,上下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臉色還行。」李慕把筆擱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她臉上慢慢轉了一圈。「不像上午那個太平間了,總算有點活人的氣色。」
迪麗熱芭:「……」
這人開口就沒一句好聽的。
她壓了壓嗓子裡那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那個,今天早上的事,謝謝你。」
李慕把筆丟到本子上,他看了她好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謝我?不用。」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我倒是想問問你,嘉行的活兒,就這麼累?天天讓你連軸轉,是想把你當成不會累的機器?」
迪麗熱芭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完全沒想到李慕會問這個。這個問題太尖銳了,也太私人了。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會當面問藝人跟公司之間的事。
「我……」她張了張嘴,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昨晚幾點收工的?」
「……凌晨三點。」
「收工之後呢?」
「趕了五個小時的車來這邊。」
「到了之後呢?」
「直接進組化妝。」
李慕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所以你算算,到我早上攔住你的時候,你連續清醒了多少個小時?」
迪麗熱芭不說話了。
二十二個小時。她在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中間只在車上斷斷續續眯了不到一個鐘頭。
「回答我。」李慕又開口了,語氣很平,但不給她一點躲閃的餘地。「你覺得值嗎?」
值不值?
迪麗熱芭腦子一下就空了。
她當然感謝楊蜜。沒有蜜姐,就沒有今天的迪麗熱芭。蜜姐是她的伯樂,是老闆,更是她敬重的前輩。
可是那些在保姆車后座上睡到腰酸背痛的夜晚呢?那些剛落地就被拽上另一輛車的清晨呢?那些連吃一頓熱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的通告日呢?
她心裡真的沒有一絲怨言嗎?
怎麼可能,她也是個活人。
迪麗熱芭沒有回答。她低下頭,下意識地在旁邊找了個空箱子坐下,打開了自己帶來的盒飯,筷子在米飯里戳來戳去。
李慕收回目光,視線掃過旁邊那個正在戳飯的姑娘。
2014年了,這個圈子裡的格局馬上要變天。唐人那邊已經被挖得七零八落,而嘉行表面風光,底下的裂縫藏不了太久。像迪麗熱芭這種能扛流量的苗子,現在不出手,等她哪天自己想明白了再跑,市場上不知道多少人搶著接。
得挖,而且要挖得光明正大,讓她心甘情願。
李慕在心裡做了個決定,面上什麼都沒露出來。他偏頭對身邊站著的一個小姑娘說了句:「超月,去,再拿一份熱乎的盒飯過來。」
楊超月正靠在椅背上打盹,被叫醒之後眨了眨眼,臉上還帶著些許茫然。
「啊?哦,好的李慕哥。」
她應了聲,小跑著去了放飯的地方。
迪麗熱芭聽見這話,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抬頭看他。
李慕已經又盯著監視器了,頭都沒轉。「吃飯啊,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沾菜了?」
「哦……哦。」
迪麗熱芭低下頭,夾了一筷子米飯送進嘴裡。飯已經涼透了,硬邦邦的。她皺了下眉頭,硬著頭皮準備再吃一口。
一隻手伸過來,把她手裡的飯盒直接抽走了。
緊接著,一盒還冒著熱氣的新盒飯被塞進她懷裡。
迪麗熱芭愣住了,她慢慢抬起頭。
李慕站在她面前,把她那盒冷飯隨手放到了旁邊的設備箱上。
「吃這盒。」頓了一下,「涼飯也往嘴裡塞,你胃是鐵打的?吃壞了肚子又得改拍攝計劃,我可沒那個閒工夫天天給你擦屁股。」
迪麗熱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他已經重新坐回監視器前面,翻開了劇本,好像她剛才根本沒來過一樣。
周圍的人也各自散開了,該搬設備的搬設備,該對台詞的對台詞。
只有楊超月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悄悄瞟了一眼她懷裡的盒飯,又看了看李慕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踩著小碎步跑遠了。
迪麗熱芭低頭看著懷裡那盒飯。
蓋子上蒙著一層水霧,熱氣從縫隙里往外鑽,暖烘烘地蹭著她的手腕。
她打開盒蓋,埋頭吃飯。
米飯熱乎乎的,菜也新鮮,比剛才那盒好了不止一個檔次。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越吃越快,吃到最後一口的時候,眼眶忽然有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