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月湊在旁邊，看迪麗熱芭幹掉大半盒飯，她戳了戳旁邊閉眼休息的李慕：「老闆，拍戲有這麼累嗎？把人餓成這樣。」
李慕眼皮都沒抬：「拍戲不累。在嘉行才累。」
楊超月歪著腦袋想了三秒，一拍大腿就明白了，黑心工廠！
她立刻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向迪麗熱芭，再看看自家老闆，越看越覺得良心。除了嘴巴賤了點，偶爾使喚人狠了點，發工資的時候摳了點……簡直就是完美老闆。
自己先前居然還懷疑過他，太不應該了。
下午的戲是《鬼怪》男主角金侁與女主角池恩倬的初次相遇。
劇組砸了大價錢，人工降雨設備架好，灑水車在不遠處候著。導演拿著大喇叭講戲，嗓子快冒煙了：「熱芭！等會兒我要的感覺，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一個人走在雨里，又冷又餓又絕望，但心裡還憋著股勁兒！」
他轉向李慕：「你，活了九百年的鬼怪，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在乎。撐著傘路過她身邊，本來不想管閒事，但就那一瞬間你倆對上了視線。一個絕望無助，一個平靜無波。宿命感！明白？」
李慕點頭。
不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之鬼怪版麼，他熟。
他瞥了眼旁邊的迪麗熱芭，衛衣外面套著厚羽絨服，整個人縮在裡頭也不說話。
「各部門就位！灑水車準備！」
導演一聲令下，現場忙碌起來。迪麗熱芭脫掉羽絨服，助理趕緊收走，冷風一灌，她打了個哆嗦。
李慕也換上黑色風衣，手裡多了把黑色長柄傘。這副打扮配上那張臉，還真有幾分九百歲老鬼的意思。
「Action！」
場記板落下，大雨傾盆。
雨水砸在迪麗熱芭身上，衛衣瞬間濕透貼在身上勾出鎖骨的輪廓。濕漉漉的頭髮黏在臉頰和脖子上，她沒去撩，就那麼茫然地拖著步子往前走。
遠處，李慕面無表情撐著黑傘緩緩走來，雨水落在他周圍。
按照劇本，他應該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可兩人擦肩的瞬間，女孩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
李慕也停了，隔著雨簾與她對視。
她臉上沒有劇本里的倔強，只有一片乾乾淨淨的空白。
片場一時間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差點蹦起來，沒喊「咔」，他想看看這兩個人能把這場戲推到哪兒去。
李慕緩緩地向她伸出了手。
迪麗熱芭呆呆地盯著那隻手，雨水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砸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咔！」
導演終於喊停，嗓子都劈了：「過了！一條過！李慕你最後那個伸手，絕了！把鬼怪對人的憐憫和好奇全帶出來了！」
工作人員圍上來遞毛巾和厚衣服。楊超月第一個衝到，端著熱薑茶：「老闆！快喝！」
李慕接過來一口乾了，把空杯子遞迴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迪麗熱芭身上。
她還站在原地，助理在幫她擦頭髮，濕透的衛衣裹在身上，鼻子凍得通紅，他走了過去。
迪麗熱芭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
「演得不錯。」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剛才那個表情很真實。」李慕頓了一下，往前傾了傾身子，離她近了些，「不過，以後別這麼演了。」
「什麼？」迪麗熱芭愣住。
「演員得學會用技巧。」他嘴角一挑退開半步，「不然下次你再在我面前崩潰，我可沒興趣再接著了。萬一你賴上我怎麼辦？我這個人，最怕女人哭。」
說完轉身就走。
迪麗熱芭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
一天拍攝結束。
李慕換好衣服準備收工，楊超月跟在後面嘰嘰喳喳。
「老闆，嘉行真的太過分了！把熱芭姐累成那樣！」
「老闆你今天伸手那下帥呆了！」
「老闆我們晚上吃什麼？我要吃火鍋！」
李慕揉著太陽穴：「吃吃吃，上輩子餓死鬼投胎？」
「嘿嘿。」楊超月傻笑，跟了他這麼久，早摸清了脾氣，越罵說明心情不錯。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攔在了前面。
迪麗熱芭。
她換回了白T恤和牛仔褲，沒化妝，臉色有些憔悴。她站在那兒，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畫圈，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楊超月立刻閉嘴，躲到李慕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李慕雙手插兜：「有事？」
「那個……」迪麗熱芭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李慕，晚上……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說完就垂下眼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楊超月在後面急得直薅自己頭髮。
迪麗熱芭的手在身後絞成一團，腳尖快在地上畫出一朵花了。
「行啊。」
迪麗熱芭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不過有個條件。」
她的表情又繃起來了：「什……什麼條件？」
「你請客。」李慕理所當然的語氣，「上午那盒熱飯，下午那杯薑茶，都是有成本的。」
「那盒飯……不是劇組的嗎？」
「我讓人專門去熱的，加了服務費。」
「……薑茶是楊超月端來的。」
「楊超月工資誰發的？」
迪麗熱芭啞口無言，半天憋出一句：「你怎麼這樣。」
「哪樣？」
「這麼……」她卡殼了，想說小氣覺得不禮貌，想說摳門更不合適，最後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計較。」
「我這叫有經濟頭腦。」李慕面不改色，邁步往前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她，「別選太貴的地方，我怕你請不起。嘉行給藝人的伙食費標準，我大概了解。」
迪麗熱芭氣得跺腳。
楊超月從後面竄出來，湊到迪麗熱芭耳邊小聲說：「熱芭姐別理他！他就這德行！對誰都這樣！」
「你有本事大聲說。」李慕頭都沒回。
楊超月脖子一縮，乖乖閉嘴，沖迪麗熱芭吐了吐舌頭。
迪麗熱芭看著李慕走在前面的背影，猶豫了兩秒，小跑著追上去，跟他並排走。
楊超月落在最後面，看看左邊高高瘦瘦的，再看看右邊高高瘦瘦的。
她默默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以後指不定能賣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