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葫蘆溝外終於有了動靜。
數百人的城衛兵迅速趕到,火把接連,將整片廢墟照得如同白粥,帶隊的是城衛副統領周大勇,此人也有三境修為,官職比林默高出一頭,是八品。
此地的戰鬥動靜實在太大,周大勇不敢輕舉妄動,緊隨衛兵之後的,是黑水幫幫主蔡坤和虎賁幫幫主雷虎,作為地下勢力,自然要調查清楚勁牛城的大事小情,若是牽扯到黑煞盟,他們都會被判定失職。
兩伙人馬雖然各自不對付,但畢竟屬於同一勢力,總共拉起了一支五十多幫眾組成的隊伍,與衛兵們匯合一處。
此外,周圍甚至有臨近些的村民翻山越嶺而來,有的是想看熱鬧,有的則另懷心思,想瞧一瞧能不能大戰後撿一些別人不要的破爛。
隨便一把卷刃的砍刀,他們尋回去都可做家用甚至售賣。
當然,匯聚於此的勢力還不止這些,各家武館的探子也到來了。
烈風武館、鐵鷹武館、飛雲武館、鎮岳武館、驚濤武館。
昨晚參與了「圍殺聯盟」的那幾家武館,全都派了人來。
他們都知道昨晚在葫蘆溝發生了什麼,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直到確認戰鬥結束,才趕來「收場」。
眾人進入葫蘆溝,看到的是一片修羅場。
滿地血泊,碎石遍地,山壁上有巨大的蛇身碾壓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讓人胃裡翻湧。
二十多個人的屍體不見了蹤影,但那些血跡與殘留的兵器,無不昭示著這裡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屠殺。
有人在兵器碎片中發現了一塊刻著「烈風」二字的刀柄。
是孫剛的刀。
烈風武館的探子認出了那塊刀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蔡坤咽了口唾沫,腦海中立刻腦補出此地發生的一切。不像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圍殺或戰鬥,分明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沒過多久,在小路上的林默就被發現,所有人得知消息後,飛快圍靠上去。
他渾身破爛的衣袍被血浸透,頭髮凌亂,雙目猩紅,周大勇見到此人此景,倒吸一口涼氣。他是城衛營的統領之一,見過不少硬骨頭,但此刻站在林默面前,他竟然有一種想要後退的衝動。
「林……林校尉。」周大勇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裡發生了什麼?」
林默抬起頭,看著周大勇。
「有人想殺我,我殺了回去。」
蔡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在地下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他比誰都清楚,從今天開始,勁牛城的勢力格局要徹底變天了。
「若是有事詢問,請先讓我把他們兩個安頓好。」
周大勇連連點頭稱是,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可在林默面前,他表現得反倒像個新兵蛋子。這也難怪,林默的氣場太強,此刻又極為不穩定,如果忤逆,很有可能又迎來一場廝殺。
林默背著楊玉瑩,抱著阿牛,從人群中穿過。
沒有人敢攔他,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從葫蘆溝到勁牛城,三十里路,林默走了一個半時辰。
路上遇到的行人看到他的樣子,嚇得躲到路邊,竊竊私語,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林默?四方武館的林默?」
「天哪,他背上背的是誰?怎麼渾身是血?」
「快去報官!」
有人跑去報了官,但城衛營的人早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周大勇帶著人從葫蘆溝回來,已經快馬加鞭趕回城,向城主趙懷遠稟報了事情的經過。
林默走進城門的時候,城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有人是來看熱鬧的,有人是來表忠心的,有人是來打探消息的,也有人是真的擔心他。
章教頭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的頭髮比一個月前又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幾分。他拄著木棍,腰板挺得筆直,但林默注意到,他握著木棍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林默沒有受重傷,然後移到林默背上的楊玉瑩身上。
章教頭的身體晃了一下。
如果不是錢老頭在旁邊扶了一把,他可能真的會摔倒。
「玉瑩……」章教頭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牛很快被前來接應的人抬走了,解毒丹的藥力開始發揮作用,他的臉色比在葫蘆溝時好了些,但還是很虛弱。
好在藥物是起效了,如果沒有這仙家丹丸,阿牛很可能已經在路上死掉。
章教頭讓人去請了城裡最好的郎中,又讓人從藥鋪里買來了最好的解毒藥。
「不惜任何代價,把他救活。」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把武館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城衛營的人在維持秩序,但擋不住人群的議論聲。
「聽說死了二十多個人,全是各家武館的高手。」
「二十多個?我怎麼聽說是四十多個?」
「你聽說的不准,我表哥就在城衛營當差,他親口跟我說的,死了至少三十個。」
「那林默到底什麼來頭?一個人殺了三十多個?」
「不是一個人!他有一條巨蟒!有人親眼看到的,有房子那麼粗,一口能吞一個人!」
「巨蟒?勁牛城哪來的巨蟒?」
議論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離譜。
有人說林默是妖怪轉世,有人說他身上有上古神獸的血脈,更離譜的是,有人說他是從天上下凡的仙人,還有人說林默勾結妖族。
不過知道巨蟒的人還是少數,這種議論很快被其他觀點覆蓋。
賀萬山帶著賀夢瑤擠過人群,衝進武館。
「你受傷了沒有?」賀夢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聽說葫蘆溝的事,嚇死了……」
賀萬山站在旁邊,看著女兒給林默擦臉,心裡五味雜陳。他不是反對女兒跟林默來往——事實上,他很支持。林默的前途不可限量,又與自己是生意夥伴,能攀上這門親,對賀家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他只是心疼女兒。
女兒的心思,他這個當爹的怎麼會不知道?每次林默來送貨,賀夢瑤都要在房間裡挑半個時辰的衣服,試了換,換了試,最後選的那套往往是最開始試的那套。林默走了之後,她能坐在窗前發一個下午的呆,嘴角帶著笑,不知道在想什麼。
可林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