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唐國公府情況一切如常。
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辯論的事不知道怎麼就傳出去了。
也許是書房的門沒關嚴實,也許是廊下的僕從聽見了什麼。
總之,一天之內,唐國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一件事。
獨孤彥昭能與大儒徐文遠辯經,唐國公府出了個天縱之才。
竇氏聽說了,捻著佛珠沒說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李建成聽說了,來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站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李元吉也聽說了。
他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吃飯的時候,他忽然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起來,放進了獨孤彥昭碗裡。
李秀寧……李秀寧沒回來。
李玄霸,沒見著……
但這會獨孤彥昭知道了,這哥們現在在外面養病,還沒回府。
這就令獨孤彥昭感覺很意外。
後世《隋唐演義》里的天下第一好漢,現實里居然是個病秧子。
就很反差。
但不論如何,至此之後,獨孤彥昭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超越李家郎君的待遇。
有自己的侍女丫鬟,有自己的月錢(李二的三倍)。
(雖然剛發下來就會被李二借走。)
還有了自己的小院。
此前獨孤彥昭只能住在廂房,只有一個十幾平的地盤。
如今有一塊兩百來平的地盤,位置還就在李建成的小院旁邊。
誠然,獨孤彥昭想要的不只是待遇。
但待遇的提升,也代表著一件事,即唐國公府更看重他了。
……
辯經一事落幕後。
唐國公府的生活再次歸於平靜。
獨孤彥昭的傷逐漸痊癒。
李世民解除禁足,重新恢復以前的生活。
李秀寧也回來了,還給獨孤彥昭帶了小禮物。
不過獨孤彥昭沒放在心上就是了。
時間很快來到了四月中旬。
這些天以來,獨孤彥昭一直跟著徐文遠學習。
當然,讀書之餘他也沒閒著。
獨孤彥昭在想該怎麼弄死宇文承基。
……
四月十一
下午。
「……三道敕令了,還是一動不動。」
「糧道未通?這話說出來誰信?黎陽是什麼地方?運河交匯,倉儲如山。」
「阿耶來信也說,懷遠那邊都在議論。」
「議論什麼?」
「不敢明說。但意思差不多……楊玄感拖得太久了,拖得不正常。」
獨孤彥昭在廊下看書,門沒關嚴,書房忽然傳來一道談話聲。
聲音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是李建成與徐文遠在交流。
說到不正常這一點後,就是一陣沉默。
獨孤彥昭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書,一動沒動。
他不是有意偷聽,但既然聽到了,就不可能當作沒聽見。
獨孤彥昭感覺這可能是個機會。
報復宇文承基的機會。
獨孤彥昭心理年紀不小了,他不喜歡打來打去。
今天你打我一頓,明天我打回去,這是精神小伙才會做的。
獨孤彥昭信奉斬草除根,事到如今,就要徹底一些,不然事先就不能撕破臉。
既然與宇文承基結了仇,那就得除根,不然後患無窮。
……
翌日
李世民從東市回來,進門就一如既往的跑來獨孤彥昭這,與他分享外界見聞。
「彥昭,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獨孤彥昭放下書卷,有些奇怪的問道,「誰?」
「李密!蒲山公李密!就是楊玄感那個門客。他跟柴紹他阿耶在酒肆里坐了半個時辰,柴紹他阿耶走的時候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
獨孤彥昭若有所思,「李密來長安做什麼?」
「誰知道呢。」李世民往胡床上一倒,
「反正不會是什麼好事。柴紹說,他阿耶回去之後讓人把書房裡跟黎陽有關的信全燒了。」
獨孤彥昭笑了,這證實他的猜想沒錯。
一個朝廷官員,在見過楊玄感的人之後,轉頭就切割關係,這很不正常。
柴紹他爹在害怕什麼?
只有一個可能,他預感到楊玄感會出事。
而任何與楊玄感有關的文字記錄,將來都可能變成罪證。
獨孤彥昭把今天和昨日的這兩件事連在一起想。
朝廷連下三道敕令催楊玄感進兵,楊玄感按兵不動。
他給出的理由是「糧道未通」,但這個理由不成立。
因為黎陽糧道通暢是盡人皆知的事。
一個手握重兵的將領,用假的理由違抗皇命,要麼是愚蠢,要麼是在拖延。
楊玄感不蠢。
那他在拖延什麼?
他在等。
等什麼?
獨孤彥昭想起徐文遠課上講過的一句話。
「聖上親征遼東,關中空虛。」
皇帝遠在遼東,長安空虛。
而楊玄感如今動作不斷……結果就很顯然了。
想到這。
獨孤彥昭笑容愈發燦爛。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只感覺瘮得慌。
彥昭在唐國公府待了這些天,早已不似當初的瘦弱,黑乎乎的。
如今養的皮膚白皙,也顯出了些許俊俏來。
饒是如此,莫名其妙的一笑,也令李二有些不知所措。
獨孤彥昭沒理會李二。
他開始想下一步。
楊玄感如何,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但他能利用楊玄感。
獨孤彥昭想到了一個,讓宇文承基永遠翻不了身的方法。
「這個……楊玄感是什麼出身?」獨孤彥昭忽然問道。
李二愣了愣,很快回答:「楚國公楊素之子,累世貴顯……」
聽完李二的介紹,獨孤彥昭捋明白了楊玄感的一切。
他爹楊素,死了。
而他本人要反,所以是反賊。
所以此事不會牽連到任何人,也就不會帶來任何麻煩。
當天。
獨孤彥昭讓人在東市買了一卷最便宜的紙,和一方最便宜的墨的墨。
然後他叫來了李世民。
一聽讓自己來的目的,李世民就愣住了,「寫什麼信?」
「如果要給獨孤家寫信,你自己寫不就好了?」
李世民只當獨孤彥昭是要給原身家族寫信。
「我說,你寫。」
李世民也不好再說什麼,立馬將筆尖沾上墨水,作出一副準備態勢。
「承基賢侄。」
獨孤彥昭一字一頓的道。
李世民愣了愣,寫給宇文承基的信?
怎麼抬頭還是賢侄?
獨孤家和宇文家扯的上這關係?
李世民想了,好半天才寫下這四個字。
獨孤彥昭繼續道,
「黎陽之事已備,望賢侄於長安舉火為應。」
「落款寫玄感頓首。」
李世民猛的一抬頭,這是要偽造信件。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自家這弟弟推測出了楊玄感可能要反,從而想要偽造信件構陷宇文承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