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張丞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房間的窗戶正對著尖塔的方向,清晨的光線從塔身兩側漫過來,把整條巷子染成一種介於灰色和藍色之間的顏色。
藤蔓的影子在牆頭搖晃,像有人在天台上晾著什麼東西。
「醒了?」
星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張丞轉過身,她還是穿著那套黑色的作戰服。
「嗯。」
樓下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陳已經在準備早飯了,張丞推開房門走下樓梯,陳的人形機械體在廚房裡忙碌著,雙手同時操作著不同的灶台。
「坐吧,馬上好。」
他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張丞和星禾在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茶壺裡的水汽還在冒。
「陳叔。」
「嗯?」
「你說你在這裡住了一年?」
陳的動作頓了一下,機械臂懸在半空中。
「差不多吧,剛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尖塔也沒現在這麼高。我們一點一點地折騰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把煎好的食材分到兩個盤子裡,熱氣騰騰的賣相竟然意外地不錯。
「吃吧,吃完該幹嘛幹嘛。」
「瑪諾已經去了?」
陳在自己對面坐下來,那雙紅色的機械眼看著他。
「是,一大早就出門了,你決定去了?」
「嗯。」
陳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盤子,機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我就知道你會去。」
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不是那種會躲著的人。」
張丞沒有回答,只是一心一意地切著盤中的食物。
「陳叔。」
「嗯?」
「謝謝你。」
陳愣了愣,然後揮了揮機械臂。
「謝什麼謝,快去準備吧,對了,瑪諾這孩子的安全就要拜託你們了。」
張丞和星禾點了點頭,他們走出茶店的時候,巷子裡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張丞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扭頭對星禾說。
「走吧。」
……
尖塔的塔基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蓋聶斯站在廣場中央,他今天沒有穿那身黑色裝甲,而是換了一套更輕便的深灰色作戰服,胸口的位置印著尖塔的標誌。
西爾維站在他身邊,新軀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瑪諾換上了一套小型化的外骨骼裝備,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來了。」
蓋聶斯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人員正在集結,目前確認參與行動的有三百二十七人。」
「有多少是作戰人員?」
「一百人左右,其餘的都是後勤和支援,大部分人的載體狀態並不好,只能在後方支援。」
張丞點點頭,這個數字比預想的好一些。
蓋聶斯遞給他一個平板設備,上面顯示著暴徒據點的地圖。
終端從張丞肩上飛起來,藍光掃過屏幕,將地圖上的細節給補充了進去。
「據點在城市地下的舊實驗室。」
蓋聶斯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
「入口有三個,但根據西爾維的情報,只有東側的主入口還算安全,另外兩個已經被暴徒改造成了陷阱。」
「資訊焦點在什麼位置?」
終端接過話頭,藍光在地圖上標出一個紅點。
「這裡,據點的最深處,距離主入口大約三百米,中間隔著四層防護。」
「四層?」
西爾維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我上次潛入的時候只發現了三層。」
「第四層是最近才建起來的。」
蓋聶斯的語氣沒有什麼波動。
「從烏鴉那裡撬出來的情報,前面三層的防禦主要集中於他們的生產線,那裡是烏鴉被製造的區域,而第四層應該是他們最後的防線。」
張丞看著地圖上的紅點,下意識地計算著。
數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結果不算太差。
「不能硬闖。」
他抬起頭。
「硬闖的話,就算贏了也剩不了幾個人。」
「你有什麼想法?」
蓋聶斯看著他,紅色的機械眼裡映出張丞的倒影。
「分兵。」
張丞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幾道線。
「主力從主入口正面進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同時派兩支小隊從另外兩個入口潛入,繞到他們後面。」
「那兩個入口是陷阱。」
西爾維提醒道。
「我知道。」
張丞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兩個紅點上。
「但陷阱也意味著防守薄弱,他們不會想到有人敢從陷阱里走。」
蓋聶斯沉默了幾秒,紅色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
「誰去?」
「我和星禾。」
張丞抬起頭,目光落在蓋聶斯身上。
「Z小隊怎麼說?」
蓋聶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著。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大膽,正面戰場可以交給尖塔AI來調控,Z小隊與我可以和你們共同行動。」
張丞看著他的臉,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紅色的機械眼深處有一種東西,像是一團被壓得很低的火。
「你確定?」
「那麼我還有個提議,走這裡如何?」
張丞在地圖上指著一個醒目的坑道,蓋聶斯看著地圖沉思著。
「你要走巨坑?可是沒人能接近那裡。」
「什麼意思?」
張丞有些奇怪地抬頭,終端的數據顯示,那個被逃生艦所砸出來的巨坑連結著暴徒的據點。
如果走那裡潛入,應該能繞過大部分防備。
「無論是我們還是外來者,所有人都沒辦法進入巨坑之中,接近那裡的物體都會逐漸消失,包括搭載了網絡的無人機。」
「終端?」
「現在應該沒有問題了,蓋聶斯說的是艦船的防禦立場,它會針對對象不斷地散發乾擾。不過現在它的能源早就耗盡了。」
終端回復著蓋聶斯的疑問,對方在短暫的沉默後便點了點頭。
「我會讓無人機去一趟那裡。」
蓋聶斯沒有多解釋,他轉身對著人群開始布置任務。
星禾站在張丞身邊,白髮在風裡輕輕飄著。
「緊張?」
她忽然問。
張丞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自己顫抖的右手。
「不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