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諾在實驗室中快速奔跑,終端的掃描很快就反饋了回來。
「他們在回收資訊焦點,預計還有五分鐘!」
還有二十米。
瑪諾奔跑起來,近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終端正在同步著掃描訊息。
「將周邊的幾根管道摧毀可以打斷回收進程。」
還有十米。
瑪諾背後的推進器猛然發動,藍色的火焰在空中爆開,她抬起手中的步槍。
瞄準,開火。
彈頭從電磁軌道中射出,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沖向了資訊焦點旁的管道。
火光在實驗室的上方閃過。
破碎的金屬碎片四濺開來。
那是——瑪諾的碎片。
瑪諾的身軀被一顆子彈命中,她的身軀中央被徹底貫穿,才緩過神來的張丞甚至能看到瑪諾的意識載體。
藍色的球體在搏動著,就像一顆心臟。
介特站在資訊焦點的下方,他渾身傷痕地站著,表情甚至有些憤怒。
他的雙手在空中一揮,瑪諾朝著實驗室的大門倒飛了出去。
張丞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朝著瑪諾伸出手來,在終端的幫助下穩穩接住了瑪諾。
西爾維的隊伍仍然停在原地,他們甚至還保持著射擊姿態,但原本還在開火的槍械都已停下。
所有人的身軀都被貫穿了。
子彈?還是雷射?
張丞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實驗室中就只剩下了自己和星禾。
他們的意識載體都被精準摧毀了。
他迷茫地低下了頭,瑪諾的意識載體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也許是介特在倉促之間沒能瞄準的原因。
深藍色的意識載體在視野中放大,它依然受到了傷害,近乎六分之一的部分被雷射削去。
控制系統全面下線,瑪諾的身軀中央噴灑出白色的納米機械,它們迅速彌合起瑪諾的傷口。
但張丞知道,她的意識載體是沒辦法修復的。
「終端。」
「……我在。」
「告訴我,要怎麼才能救下瑪諾。」
「……沒有辦法。」
「……」
張丞沉默了,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噴在外骨骼的頭盔上。
「張丞!」
星禾回到了他的身邊,滿眼擔憂地看著張丞,她的身上雖然沒有傷痕,但張丞知道,星禾只能再撐五分鐘了。
過了五分鐘,她會再次陷入昏迷。
張丞抬起頭來,他的雙眼直直地凝視著星禾。
「星禾,在你找回的記憶里,還有沒有辦法?」
「...有。」
星禾咬了咬嘴唇,看著面前雙眼通紅的張丞點了點頭。
「真是驚險。」
白色骨架站在資訊焦點的下方,它看著面前的介特,仿佛戲謔的笑了兩聲。
「真是謝了。」
「噁心。」
介特冷哼一聲,他身上的傷痕正在緩慢恢復,他剛剛是硬抗著Z小隊的火力衝出來的。
如果自己不動,資訊焦點的回收肯定會被中斷。
介特有些怨恨地看著白色骨架,他很明白對方是故意的。
為的就是報復自己不聽命令,讓面前的這群傢伙闖了進來。
這麼一個「母親」,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你還要留著他們?」
「沒有必要,地上的那群殘渣已經發揮了餘熱,資訊焦點的回收加快了許多,在回收結束後就撤退吧。」
「雖然你這麼說,但他們兩個好像沒想善罷甘休啊。」
他們兩人的目光落在了張丞與星禾身上,張丞正在從地上緩緩站起。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骨骼裝備,外骨骼在剛剛的衝擊中受損嚴重,控制系統已經失靈了。
星禾站在他的身前,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咬了咬嘴唇。
「星禾,掩護我。」
「你量力而行,如果不行——」
「準備好。」
張丞低著頭,他的雙眼有些渙散,他看了看地上的瑪諾,納米機械已經修復了外表的損傷。
但內部的意識載體還在不斷消散。
「按計劃來。」
「……我明白了,我只能出兩刀。」
星禾深吸一口氣,她不再猶豫地站上前來,右手在自己的右胸前一抹。
胸前的水晶十字閃爍了一下,一柄刀出現在了星禾的手中。
那是一柄極其誇張的刀,冷色的光芒照射在寬大厚重的刀背,但更誇張的還是那遊走在刀刃上的相位移力場。
在星禾恢復的記憶中,這柄刀的主人曾用它劈開過一切。
「...雖然是個仿製品,但應該也足夠了。」
「連祂的仿製品都掏出來了嗎。」
在張丞身邊的終端似乎嘆了口氣,它看向站在前方的星禾,她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手腕一甩,手中的斬艦刀瞬間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上面的相位移力場開始全功率運轉。
介特向前走了一步,他抬起自己的雙手,無形的立場被加持在身前。
矢量裝置。
它能夠隨意干涉物體的運動,包括且不限於改變物體的方向與抵消物體的動量。
這是「大塑造」中保存下來的設備之一,但它也受到了損壞,在裝置本身進行移動的時候,因為計算量的偏移會死機。
換句話說,當介特本身開始移動時,他就無法進行矢量偏轉。
矢量立場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每一層都精確地校準到不同的偏轉角度。
這種多層摺疊結構可以把任何物理攻擊的動能分階段消解,就像用幾十層絲綢裹住一顆子彈。
星禾動了。
她以極快的速度衝鋒到立場的前方,刀身橫轉,相位移力場從刀刃延伸到整個刀身,然後刀背重重地砸在矢量裝置的最外層上。
不是砍,是砸。
相位移力場直接干涉了矢量裝置的偏轉角度,那些層層疊疊的偏轉矩陣在力場的干涉下開始互相抵消。
「你——」
星禾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她的膝蓋已經頂進了矢量裝置的縫隙里,斬艦刀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從腰側反撩上去,刀尖划過骨架的左臂肘關節。
第一刀。
骨架的左臂從肘部斷開,銀白色的金屬斷骨在空中旋轉了幾圈,然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原來如此。」
骨架的聲音仍然平穩,平穩得讓人不舒服,它向後退了幾步。
「用來干涉基本力的相位移立場,理論上能夠斬斷一切的造物——你手中的科技遠超我的預料了。」
星禾沒有回答,她站在介特前方三米處,斬艦刀的刀尖點在地上,相位移力場在刀身上緩緩流動。
星禾又動了,她的身影不間歇地落在骨架和介特之間,每一步都踩在合適位置的上,每一次轉向都在兩個人之間轉換目標。
介特發動了攻擊,矢量立場被分布開來,那些錨點在空中彼此連接,很快便形成一張專門用來捕捉星禾的網。
星禾在網的縫隙間閃避,但她的殘影還是被網捕到了,矢量錨點感應到了動量的轉移,整張網在零點一秒內縮緊。
星禾的身軀被帶偏了一絲,但這一絲也在她的計算之中,斬艦刀被準確地揮出,刀鋒斬在介特的身上。
第二刀。
星禾重新站穩,她甩了甩右手,她的藍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介特的身軀上多了一道斬痕,他的臉上十分驚愕,原本能夠自動彌合的身軀在不斷崩潰。
相位移立場在他的身上侵蝕,他的本身正在迅速崩潰。
白色骨架終於認真了起來,它將介特拉了過來,迅速掃描起他身上的傷痕。
就在這一刻的間隙,原本落在後方的張丞已經趕在了星禾的身邊,兩人默契地配合起來,張丞被星禾丟向空中。
終端的護盾在空中浮現,張丞猛地一踩,整個人撲向了資訊焦點。
「該死!」
白色骨架抬起手來,它想要阻攔空中的張丞,但在它和介特的身前——
一道白線綻開。
星禾的白髮在空中飛舞,她的雙手不知何時生長出藍色的光路,結晶從光路中生長,將星禾雙臂上的作戰服撕裂。
她的雙眼死死釘在面前兩人身上,堅毅的臉上是決絕的表情。
斬艦刀帶著凌冽的光芒揮出,刀身上的相位移立場砍入面前兩人的身軀,介特與白色骨架倒飛出去,狼狽地摔在廢墟中。
第三刀!
星禾拄著刀站著,她緊緊盯著廢墟中的人影,介特癱軟在地上失去反應,白色骨架化為一灘白色的流質,它在不斷地掙扎與重組,直到最後化為一陣焦黑的痕跡。
星禾的身軀軟了下來,她靠在刀上雙眼緊閉。